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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意识到今天是她生日时幻境便消散,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从未问过汤姆的生日。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便被她直接抛在脑后,并且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去思考。
她静静靠在墙上,贴着污秽的墙面,反反复复确认脑海中每一丝多余的思想都被严丝合缝地锁住。满是泥垢的小窗上透出了一点朝阳初升的痕迹,照得她越发头疼欲裂。
她扶着墙直起身,极为认真地整理好衣服上每一个褶皱。
沈仪像是早就约好了一般,笔挺地站在外面,见她出来几乎躬身到地:请允许我向您献上沈家真正的贺礼。
慕羽此时已然重新换上一身黑色长裙,头发仍旧松松垮垮地用一根红绳扎在后面,阳光不仅弱化了她的虚弱,还为她添上了几分难以接近的神圣。这层虚伪的光环将罪恶都完美掩盖。
沈仪差点质疑这个决定。
你终于做下了选择,慕羽笑吟吟挽住他,看似亲密,手却一点点收紧,希望这是一份惊喜。
沈仪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图片,确保在阳光下她能看清每一处细节,图片不是特别清晰,对幻影移行来说已然够用了。
轻微的声响在喧闹嘈杂的留守区比老鼠越过垃圾袋还要细弱,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然深处另一片地方,闷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气味。
他们置身于一座建筑最顶端,设计精良的玻璃尽其所能地隔绝了大部分肮脏污秽,然而怎么也去不掉若有若无的血腥。放眼望去,杂乱的楼房星罗棋布,挤在高耸看不清尽头的高墙之内。
所处的位置也极其巧妙,正好能将每一栋楼中各式身影尽收眼底,忙碌,挣扎,逃离,呐喊,尖叫,从这看来不过如同一颗颗固定于棋盘上的棋子。
慕羽站在了窗前,欣赏着这副颇为壮观的众生相:原来留守区还不是你们的全部。
到了这里沈仪连卑微之态都少了几分,同她一起站在窗前:也只有堂兄认为我们手中的每一块金子都是沈家的积累,来得干干净净,纯洁无暇。当年我们被昆仑逼得没了出路,在这历尽了艰辛--无数次勾心斗角,无数次死里逃生。最开始全是堂兄操持,但后来他发现我更合适。
一旁的少女正低头捏着裙边,像是根本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沈仪的眼睛在一片污浊瘴气中闪着光:堂兄怎么适合这些阴谋诡计呢?他是嫡支,生在沈家尚未落寞的时候,学的是君子之道,光风霁月,怎么懂得和小人打交道?我是不一样的,生来微贱,无人教导。逃亡,征伐,骗局,生意统统只教会我生存与玩弄权术之道。
慕羽还在研究裙摆上隐晦的花纹,这无疑使得他羞恼,不由提高了音量:是我救了这些垃圾,没有我他们还在到处躲债,像老鼠一样逃亡,活得比留守区那些人还要不如。是沈家,不,是我沈仪终结了一切,是我将这些垃圾废物利用,将留守区滋生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产业纳入麾下,源源不断地给堂兄提供支持。能为我们的事业奉献这些废物应该感到荣幸。
他的态度仍旧恭敬,听上去却总觉着怪异:你们在玩武器,我当然熟悉这个,这不是几块金子就能搞定的,在你们的野心前慕家的金山再多几倍都不够挖,他凑近了慕羽,笑容越发夸张了,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是比挪威那群人更可靠的合作对象
惨叫声取代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从他们当前所处的暗室可以清晰看见门外的景象。一大群人如同猪猡一般被赶着推搡着向前,像是一群正被躯入屠宰场的羔羊。
慕羽玩味地看向沈仪,后者此刻低眉顺眼,不再说话。
她玩着手中魔杖,沉浸于此起彼伏的惨叫,享受般地吸食着从中渗出的绝望与理想。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看看这样的一片垃圾中还有什么价值。她忽然笑出声,那双眼眸像是丝毫没被此地的污秽所晕染一般,一眨眼瞳孔好似倒映出湖泊,影绰地诱人继续向前。
等沈仪回过神时只看见玻璃上映出蓝天的倒影。这时他紧握的拳头才一直松开,手指似是无意般地在玻璃上滑动出轨迹。
她走了。
慕羽没有走。她踏进了核心的糟污,行走在味道怪异的走廊中,她走得极其缓慢,悠然自得地在狭窄,铁笼密布的空间中散步,欣赏昏暗光线中一只只眼瞳。
其中许多眼眸中曾经有理想,或者正因为理想催生的抓心挠肝的渴望才使得他们出现在这,融为污秽中的一滩烂泥,连带着理想都快腐烂消亡在泥泞间了。
黑裙纳尽了污垢,却显得她整个人愈发纤尘不染。
她随意抬起了一张脸--一张满是血污伤痕累累的脸,欣赏着瞳孔中正在死去的理想。
这才应当是她的牧场,她的牧场理应如此。起初她还缓慢地绕着挤在一起的人打转,一步又一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似乎这样便能看得更清楚,似乎这样便能抓住一点时间。她一次又一次逡巡,像牧人巡视农场;不够;她一圈又一圈地游走,像领主
俯视臣民;不够;不名的兴奋从心中的空虚中源源不断涌出,在一遍又一遍的漫步中引领她迷失。
不够,还是不够,她拼命攫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每一丝灰败,举起了魔杖,念着二年级时练习过无数次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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