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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安的语气沉闷颤抖:“是你故意这么做的,你查了大量的资料,制定了那个计划,然后在你妈妈面前放了那个影片,又让她看到这幅画,是你在暗示她,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每说出一个字,他心里的悚然就多上一分,最后近乎颓然:“你才十岁、你才十岁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无人应答。
周聿安机械般抬起头,面前,黎鹦背对着窗外的日光,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就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入的石子,丛林的寂静被打破,好像能吞噬万物的黑暗中,野兽彻底露出獠牙。
然后周聿安看见她缓慢地皱了一下鼻子,这个动作牵扯到面部皮肤,带动左边脸颊上竖直排列的两颗小痣像荧荧鬼火一样颤抖。
她说:“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善恶、只有纯粹的天真:“难道我做错了吗?”
“当然错了!”
“哦。”
黎鹦又应了一声,点点头问他,“那叔叔,我会坐牢吗?”
周聿安语气颤抖:“会的,这是犯罪。”
“叔叔,你也在撒谎啊。”
黎鹦突然笑了,一个嘴角往上牵动的表情,“我才十岁,怎么可能会坐牢呢?”
良久的对峙。
周聿安的胸腔剧烈起伏,不安感撕扯着肺腑,好像要冲破皮肉:“就算你不会坐牢,我也会说出去的,你必须要去接受正确的教育和改造,你不能留在我老师的家里……”
“不要。”
黎鹦开口打断他。
然后周聿安听见了哽咽的声音和哭腔:“不要这样对我,叔叔。”
刚刚还挂着恶意笑容的人此刻收回了所有外放的情绪,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滚落,周聿安仿佛都能听见泪水溅落地板的声音。
“我只是…我只是想摆脱那样的生活,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好不容易才能重新开始,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活着。”
周聿安看着她哭着撩起自己的衣袖,白皙皮肤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叔叔,这些伤落到身上的时候,都很痛。”
“陈阿姨很好,黎叔叔也很好,你能不能也像他们一样,对我好?”
“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那样对我。”
黎鹦往前抓住了他的手臂,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那样死死地攥住,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往下挖出一个半月牙形状的小槽。
只是这样,周聿安都感觉到了疼痛,那她身上的那些伤又该有多疼?
黎鹦最后用绝望央求的哭腔和他说话:“求你了,叔叔。”
他没办法拒绝。
他没办法开口说不。
那是周聿安第一次做出违背自己道德底线、违背社会法律规则的决定。
无论过去多久,他都能清晰地记得这一天,那是弦断、破碎的声音,铁轨上平缓行驶的火车做出唯一的错误决定,隆隆脱轨,将自己撞得四分五裂。
所以,一切罪孽由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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