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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别人的厌恶和严厉指控,破坏公共财务,酿造危险,就为了把自己忘带的小熊玩偶拿回去一晚。
没人会理解他,他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这念头太幼稚和野蛮了,情绪糟糕时,他像变成了一个愚蠢的小婴儿一样,极度的不理智和极度的无力都在心头泛滥。
卡尔哭不出来,他就是讨厌自己,讨厌非要喜欢上不能喜欢的人的自己,讨厌因为情感就像得了病一样的自己,讨厌告白的自己,讨厌被拒绝后就不小心弄丢小熊的自己,非常非常讨厌,也开始讨厌国家队——在这里,他又变得很紧张,因为并不是人人都像在拜仁时那样袒护和宠爱他,这里不是拜仁那样的让他相对安全的家庭。
他时刻担心犯错,时刻担心自己显得不够成熟和职业,时刻担心被别人当成一个不该来到这儿的错误。
他也没有施魏因施泰格,他把对方推给波多尔斯基了。他也没有拉姆,希尔德布兰肯定正冲着对方嘘寒问暖。他更不能找卡恩麻烦这种破事。
他只有自己,可他又什么地位都没有,一张厚脸皮都无,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在这儿把鼻子贴到窗户上,恨不得拱出一个洞来看看里面的情况,可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外头才有皎洁的月光,里面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连一个玩偶熊都照顾不好!
卡尔浑浑噩噩地走向那棵大树,那棵他本该在昨夜前往的大树。
比起昨天的期待、不确定和难过懊恼,现在的他心中冰凉凉的,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觉得很累,明明生活看起来很好,就连告白队长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也不过无事发生。他才18岁,就在国家队大名单里,能参与本土世界杯,他本该非常自豪和骄傲,可他只觉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让他情绪紧绷或悲伤的一幕幕闪回时,他完全不觉得他比年幼的自己强大多少,不比站在母亲门前把拳头敲出血,明知她无力开门安抚他却还是哭着希望得到母爱的自己好到哪里去。
卡尔没力气,他怕自己摔死在这儿,所以很狼狈地像一个面条一样脚朝下,顺着小坡滑下去,石头粗糙的棱角摩擦他,可能有皮肤破了,但他也不想管了,他只想躺到大树下,看枝叶摇晃,听海浪拍打悬崖,他想要蜷缩在这个给予他安全感和幸福感的角落,只属于他的角落,努力让自己知道其实没发生什么大事,其实一切都好。
他在软绵绵地跌落地面前被接住了。
卡尔觉得自己像在梦游,苍白着脸,怔愣着抬头,看看是什么鬼魂要把他带走了,是一张血迹斑斑的银白色的脸吗?不,是灰蓝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是他朝思暮想的脸蛋,朝思暮想的滚烫的手,是下午才拒绝过他的巴拉克。
“你……你为什么在这儿?”
卡尔甚至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被对方半搀半抱着弄到树下坐着的了。
巴拉克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来?”
这本来就是他先发现的地方啊。
卡尔委屈地看着他。
巴拉克在月光的提醒下又猛然看见了卡尔眼睛里的泪光,一时间原本要挪回去的脑袋也挪不回去了,整个人重新僵硬起来。
他滚烫的手指擦过卡尔的眼角:“……为什么哭了。”
他那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哭了?都已经拒绝他了,怎么又快速回到好大哥模式了,他就这么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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