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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枝欲言又止,眼泪不争气地滚下,连连叹气,只和江司甜忏悔道歉,骂陈伟强该杀该死,最后拉着江司甜的手说,陈速不像陈伟强,一点也不像。
“你别看他现在没本事混不吝,其实都是我耽误了他。”
宋春枝抹着眼泪说,“他念小学时就被教练看中了,开始训练,打比赛,拿到名次有奖金,他一路第一拿下去,去市里,去省里,越走越远,国家队也看中了他。”
“但陈速放弃了,说什么都不走,他说他吃不了那苦,还不如参加高考,以后回棠城当个体育老师。”
“他哪里是吃不了苦,世上就没有比他更能吃苦的孩子,他是怕他一走,陈伟强会回来,他是为了我……”
“他说你上春晚,他就去奥运会夺冠,不是夸海口的。”
……
那一夜,江司甜在宋春枝嘴里,听到了一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男人,听到了一个为保护母亲迅速长大的男人。
陈速是一块坚硬的石头,顽强地躺在贫瘠荒芜的原野间,他漆黑、顽固,经历着风吹雨打和日晒,他粗糙,也滚烫。
他没有过懦弱的时候,别人的童年拿玩具,他的童年拿刀。
陈速的刀劈向砧板,也劈向自己的父亲,他幼时是坚韧的孩子,后来是坚韧的男人,从未有过无忧无虑、懵懂青涩的少年时光。
可是别的不提,他拿刀时的残忍狠厉,难道不是像极了陈伟强?
意识到这一点后,宋春枝止不住哽咽,最后捂着脸嚎啕大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陈速不像陈伟强,他是好孩子,请求江司甜不要恨他。
江司甜恨陈速吗?那么,祁跃恨江司甜吗?
这是无解的问题,她给不出来的答案,也不会期待祁跃能够给她。
江司甜只知道,她和陈速是同一种人,天然携带恶毒的血脉,无论现在看起来多么纯净、善良,血脉中的肮脏部分始终蠢蠢欲动,劣质基因悄无声息地遗传,在他们的骨肉、灵魂里扎根,说不定哪天就会将他们吞噬。
江司甜对陈速突然生出的信任和依赖,大概也是基于此。
宋春枝哭过一场后,眼睛肿得不能看,她精神不振,总是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就是“陈速不像陈伟强”
,看着有点魔怔了。
江司甜担心地给陈速打电话,对面沉默了会儿,说让宋春枝自己冷静会儿,不用管。
-
计划好的野餐取消,江司甜想起了祈太太,她的忌日快到了。
青梅竹马的默契有时会令人讨厌,江司甜到达墓地时,祁跃正半跪在地,一丝不苟地擦洗墓碑,他腿边小桶里的水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碑前烛火摇曳,还放着一捧绚烂的向日葵。
江司甜把自己怀里的向日葵也挨着那捧花靠在碑上。
这是祁太太最喜欢的花,她喜欢热烈的、浪漫的、可爱阳光的一切事物,所以她一定不会喜欢现在跪在地上,沉闷的、幽冷的、颓废阴郁的祁跃。
江司甜沉沉地看了一眼那个塌陷的背影,走到桶边,挽起衣袖,捡起多出来的帕子沉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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