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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风停了。
不是那种偶尔停一下又刮起来的停,是真真切切地、彻底地、像被人关掉了一个开关一样地停了。从入秋以来,这片谷地就没有过这么安静的时候。没有风,林带边缘的树梢不摇了,操场边那面旗子软塌塌地垂在旗杆上,连旗角都不卷一下。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闷的鼓。
秦渊站在队伍前面。他没有穿迷彩外套,只穿了一件作训服,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forearm上那道旧疤。灯光从他头顶正上方照下来,在他眉骨下面压出两道很深的阴影,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他们。
没有人说话。六十二个人站成两排。这是他们经过所有筛选、淘汰、补位之后留下的数字。六十二。比最初少了将近三分之一。那些被淘汰的人已经离开了,去了别的连队,别的岗位。留下的这些人站在这片被踩烂又被冻硬又被踩烂的泥地上,等秦渊开口。
秦渊开口了。
“下周,你们要参加一场演习。”
他的声音不大。在没有风的夜里,声音传得比平时远,远到操场边缘那棵老槐树底下都能听见,虽然那里没有站人。
“演习的性质、地点、对手、科目,我不知道。”
他看着队伍,“你们也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周锐站在第三排中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出声音,但那个嘴型是“不知道”
。他在复述秦渊说的话,像把一句话放进嘴里嚼一嚼,尝尝味道。
秦渊说:“不知道的事情,我从来不准备。”
段景林站在第一排左边,闻言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余光看了岳鸣一眼。岳鸣没看他,目视前方,站得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刺刀。
秦渊说:“我准备我知道的事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地上,没有声音。地面在夜间降温后变得又硬又脆,但他的脚步轻,轻到踩上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我知道的是——演习的本质,从来不是打靶,不是跑图,不是体能考核。”
他看着他们,“演习的本质,是人在对抗人。”
队伍里有人的呼吸变了。很轻,但秦渊听得见。
秦渊说:“靶子不会骗你。地图不会埋伏你。考核标准不会在你转身的时候捅你一刀。但人会。对面的活人,会。”
他转过身,走到队伍侧边,从马振东手里接过一根红色的指挥棒。指挥棒没有亮,他握着它,像握着一根短棍。
“所以最后一次训练,我不让你们打靶,不让你们跑图,不让你们做任何一个人对着一个东西做的事。”
他用指挥棒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圈。
“你们对着人做。”
岳鸣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段景林的右脚脚跟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像一个人在踩一个看不见的节拍器。
秦渊说:“今晚,防守与入侵。六十二个人,分两组。一组守,一组攻。守的人守住目标,攻的人拿下目标。目标是什么,在哪里,怎么守,怎么攻——你们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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