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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2章 折中（第1页）

第1732章折中

今夜月色微凉，却是风雨欲来。

他已然预见，明日金鑾殿上，必将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菱悦郡主机关算尽，自以为天衣无缝，终究是恶贯满盈，难逃清算。

可这场迟来的公道，终究要以辜负一段皇室亲情、重创长平公主为代价。

林素紧随其后起身，站在离帝身侧，望着茫茫夜色，轻声道：“陛下，臣妾只盼，明日之事，能有折中之机，既不负法理公道，亦不至于彻底逼垮长平公主。只是……看怡琬的模样，怕是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了。”

离帝脸上也闪过一抹担忧，他低声安抚：“小木，你别担心，我会劝劝怡琬的，菱悦郡主做错了事情，重重惩治就行，但是不能要她的命，否则，惹怒长平公主，江南必乱！”

林素点点头：“希望琬琬能听劝，咱们的女儿性子执拗，只怕她根本就没有将大局放在眼里，她只想着要为那些被毒害的无辜孩子们讨还公道！”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小内侍的声音：“战义候侯夫人以及林夫人桑秋唐到！”

帝后两人对视一眼，来了！

御书房的烛火倏然晃了两下，夜风从半开的窗欞钻进来，吹散了殿内片刻的凝滯。

离帝敛去眼底的忧虑，端正神色沉声道：“宣。”

“宣战义候夫人、桑姑娘覲见！”

绵长的通传声落定，片刻后，两道清挺的身影踏着月色步入殿中。

林怡琬一身素色衣裙，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冷厉，手中稳稳捧着一方封存严密的紫檀木匣，内里便是她耗费多时搜集，关于菱悦郡主残害稚子、构陷善堂的全部罪证。

桑秋唐紧随在侧，面色肃穆，眼底带着坚定，始终与林怡琬并肩而立，不曾有半分怯意。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礼数规整，不见半分逾越。

“臣妇、臣女，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林素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油盐不进、执意到底的模样，心头又是无奈又是焦灼，轻轻嘆了口气。

离帝抬手，语气平和，带着几分安抚之意：“免礼，起身吧。深夜入宫，朕知晓你们是身负要事，不妨直言。”

林怡琬直起身，抬眸直视上位帝后，没有半分迂回，抬手将手中紫檀木匣往前一递，声音清亮鏗鏘，字字掷地有声：“陛下，臣女今夜携全部罪证入宫，只为一桩冤案。菱悦郡主恃宠骄纵，心术阴毒，因一己私怨迁怒无辜善堂稚子，暗中投毒、刻意构陷，致使多名孩童无故中毒缠绵病榻，受尽苦楚。所有人证、物证、供词、卷宗，尽数在此，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寂静无声，气氛陡然沉肃下来。

桑秋唐適时开口，声音沉稳佐证：“陛下，臣妇全程亲歷查证，善堂一眾无辜稚子天真纯粹，从未与人结怨，所有灾祸皆由菱悦郡主一手策划。她布局縝密，掩藏行迹，妄图置身事外，让无辜孩童与善堂背负污名、含冤中毒，心肠狠戾，令人髮指！”

离帝眸光沉沉，看向那方木匣，指尖微微摩挲着御案边缘，放缓语气温声劝导：“怡琬，朕知晓你嫉恶如仇，一心为公，想要为中毒的孩童讨回公道，这份赤心正义，朕都看在眼里。菱悦犯下大错，罪无可恕，朕绝不会徇私包庇，定然重重惩治于她。”

听闻此言，林怡琬并未有半分鬆动，反而眉眼更冷，步步据理力爭：“陛下！何为重惩？多条稚子性命危在旦夕，如不是我及时赶到，鲜活孩童殞命凋零，难道仅凭一句重惩，便能抹平她的罪孽？便能换回那些无辜性命？”

她语气恳切却字字凌厉，句句直击要害：“皇家贵眷，身居高位，食百姓俸禄，受万民敬仰，本该心怀仁善、体恤苍生。可菱悦郡主仗着皇室身份横行无忌，草菅人命，视底层稚子性命如草芥！若这般滔天罪孽，最后只落得闭门思过、降位罚俸的轻罚，何以告慰亡魂？何以安抚天下百姓？何以彰显我盛朝律法公允？”

林素见状，连忙柔声开口劝慰，语气满是苦心：“琬琬，母后知晓你心中愤懣，知晓那些孩子伤得凄惨，母后亦心生不忍。可你要三思大局啊！菱悦身份特殊，她是长平公主唯一的女儿。长平公主半生坎坷，远嫁江南，江南是她的属地，唯有这一个女儿相依为命，若是她有事，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若执意要将菱悦按律重判，定她死罪、废她名位，长平公主断然会为难你父皇！”

林素望着执拗的女儿，苦口婆心劝说，“一朝折损两位皇室亲眷，不仅皇家颜面尽失，更会牵动朝堂局势、江南民心，届时朝野动荡、流言四起，得不偿失！琬琬，公道固然重要，可江山大局，更为要紧！”

“大局？”

林怡琬低声重复二字，眼底翻涌着悲凉与愤然，语气丝毫不让，“母后口中的大局，便是要用无辜稚子的性命，为皇室亲眷的罪孽填坑？便是要让枉死之人含冤不雪，让作恶之人凭藉身份特权逍遥法外？”

她字字鏗鏘，句句直击人心：“若皇家律法，只约束寻常百姓，却纵容贵眷行凶作恶；若世间公道，只配安抚权贵，护不住底层苍生，那这律法、这公道，要来何用？今日菱悦残害稚子可因身份免死，明日便会有更多权贵效仿，肆无忌惮践踏人命、祸乱世间！届时民心尽失，这才是真正毁了江山大局！”

离帝脸色微沉，却依旧耐着性子阻拦劝导：“怡琬，你所言道理，朕尽数明白，也深知此事不公。但凡事皆有权衡，不可一味刚硬。朕许诺你，明日朝堂之上，当眾公示菱悦所有罪证，废去她郡主封號，剥夺皇室俸禄，将其禁足皇寺终身，永世不得踏出寺门半步，余生孤寂懺悔赎罪！这般惩处，已是皇室前所未有的重罚，足以震慑朝野，给百姓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