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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熟悉的石青襕袍,额前一缕碎发垂下,唇角溢出血珠。
他们押来的,正是秦世卿。
重云开(四)
阿欢,来。
知道用秦世卿的性命相要挟,看来也是做过功课的。乔欢收刀入鞘,别回腰间。忘了派人护好她所在意之人的安全,真是百密一疏。
见乔欢僵立在原地,呼衍戚招呼小兵道:“来,拖近点,让咱们公主殿下好生瞧瞧!”
他用了“拖”
这个字。乔欢这才注意到,秦世卿被两名南邪兵架着,双腿浑似棉花做的,软哒哒拖在地上。靠至近前,从远处看坠在唇边的细微血丝逐渐放大,那是鲜血凝成的深色血痂。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遮住秦世卿素来柔软的眉眼,想来此刻意识并不清醒,不然,他不会在见到她后还保持着垂头的姿势。
把人打成这样,乔欢明白,呼衍戚与呼衍译是想以此来告诉她,她若敢跑,他们有的是办法抓到并折磨她所在乎的人。这个人可能是秦世卿,也可能是阿福,也可能是大魏或西迟的无辜百姓。
呼衍译以凌虐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为乐,他一把抓住秦世卿高束的发髻,迫使低垂的头颅高高仰起,发根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瞬间唤醒秦世卿昏昏沉沉的神志,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喂,醒醒。”
呼衍译抽出腰间软鞭,重重拍过秦世卿的脸颊,顿时一道鲜明的红痕自颧骨连至下颌,“睁眼瞧瞧站在你眼前的是谁?”
原本交织紧阖的睫毛缓慢分离,颤抖着,仿佛在压抑着难以忍受的痛楚。乔欢站在五步开外,尽管五脏六腑都紧紧揪在一处,但最后一丝理智不断警告着她,不能上前,不能拦着呼衍译,不能求饶,否则,谁都不能顺利脱身。
模模糊糊地,乔欢听见秦世卿一直在含糊不清地重复着一个字:
“走。”
眼睫一颤,乔欢咬了咬唇,没说话。
想象中高贵的公主殿下惊慌失措与跪地求饶都没有,呼衍译只当自己不够狠,一脚踢上秦世卿的膝窝,让他伏跪在地。“魏人,狗都不如!”
他放声大笑,“等南邪踏平大魏,你们,都是连给本王提鞋都不配的奴!”
这一脚,直接把秦世卿给踢清醒了。他手掌支撑在地分担部分身体的重量,朝着乔欢膝行几步,又被呼衍译踹倒。
一只黑靴踩上秦世卿留有鞭痕的侧脸,用力,脸骨摩擦着靴底咯吱作响。
不知怎得,秦世卿忽然想起闲时听的散戏,戏中痴男痴女路遇匪徒,总要上演一场你走你快走别管我的拉扯戏码,能脱身的那人往往总不愿走,宁做一对亡命鸳鸯也绝不一人苟活。
当时他还对陆庸笑说,戏曲无趣,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词,毫无新意。
但戏中场景在自己身上上演时,他才惊觉,不是戏曲无趣,而是生死关头,他最希望的就是自己所爱之人别做傻事,能活则活,而他能想到的话,也就只有那么一句:“别管我,快走。”
他直直地看向乔欢,仿佛天地之间再无他物。倘若目光有实质,乔欢大概已经被推出到三里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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