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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新栽的树苗已经长成绿荫,楼下小广场修了又修,对面一排商店几经更迭,麦当劳的标变了位置,依然显眼。
光阴似箭。
“……我知道了。”
严蔚慢慢深呼吸,仿佛下定了眸中决心,低声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迟雨呼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她忽然有些疲惫,又前所未有地感到轻松。孟云舒说得没错,有些事看起来很难,真正去做时,她竟然也会觉得“不过如此”
。
“我理解,你慢慢考虑。”
她颔首,“那我走了。”
“……”
这同样是通知,毕竟转身离开这件事不需要得到准许。她离开的背影很潇洒,双手插兜,目不斜视。她身上的外套是便宜货,身影却有种珍贵的、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散漫的自由。
……自由。
“迟雨!”
握上门把手的人转过身,严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起身并脱口而出,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下意识地握拳,又随着迟雨转身地动作瞬间松开。
她有些失态了……失态的竟然是她。她们在彼此面前从未有过失态的时候,迟雨童年时期没有和她撒过娇,少年时期也没有表达过一次怨恨,一切复杂思绪全部无声,如同一对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们血浓于水,又形同陌路。
在这一刻,严蔚想给她一个拥抱,想说对不起……但她有身份的立场,却不觉得自己有说教与道歉的资格。于是她默然良久,抬腿走到迟雨身前。
“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迟雨摇头,拒绝得十分干脆:“我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话不要说得太早。”
严蔚将银行卡放进了她的口袋里,“卡你拿回去。”
迟雨微微不悦,想把卡拿出来,可刚伸手便被严蔚制止。她语气难辨喜怒:“这是你攒下来的?听你的语气,应该还有赚出来的。”
迟雨没否认,说到这里,严蔚语气染上几分赞扬:“你还不错。但是你们两个年轻女生在社会上闯荡,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尤其你还要……”
发现自己的语气隐有松动,她停住,只见迟雨面色复杂,低声说:“你知道了。”
“我和中诚有过合作。”
一句话,表示她知道的远不止迟雨猜测的。迟雨瞬间变了脸色,看她的眼神中带了警惕,这让严蔚终于有了她今年才二十岁的实感,可很快又被五味杂陈的心绪所覆盖。
二人面对面,她才发现当年的小女孩已经比她高了这么多,她需要抬头才能和女儿对视,想拍拍她的肩膀,犹豫了一下,也没能抬起手。
这场闹剧中或许谁都有错,可迟雨是唯一无辜的那个,却遭受无妄之灾一样,承担了最多的恶意与罪责。
可悲是如今她想表达关心,迟雨却以为她是在威胁;她想补偿,迟雨同样想要偿还;她在日复一日的疏远与亏欠中积累了愧疚,迟雨却在漫长的光阴中学会了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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