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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血啊,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鲜红,可怜枝并不觉得痛……毕竟那也不是他的血。
是斯钦巴日——小蛮人那只手掌宽大,骨节修长的手紧紧攥着瓷片,锋利的瓷片边缘深深嵌入他的掌心肉中,手骨被摩擦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斯钦巴日低着头,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良久才抬起头来,那双幽绿色的双眼望向沈怜枝。
令人难以想象,这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会有的眼神,而后怜枝眼睁睁地看着斯钦巴日通红的眼眶中溢出泪水,一滴一滴的沿着面庞往下落,滴在怜枝的手背上,滚烫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
斯钦巴日绝望了,手心的痛不及心口万分之一,“沈怜枝……”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一个人癫狂,可另一个人却死寂如千年的寒冰,沈怜枝的目光漠然地掠过斯钦巴日湿透的脸。
刹那间,王帐中只闻斯钦巴日强忍着,却还是克制不住泄露出的抽噎声,正当斯钦巴日以为怜枝永远不会开口的时候,怜枝说话了:“斯钦巴日,你问我为什么?”
他垂首,讥诮地轻笑一声,“好——今日我便告诉你——”
“我讨厌这里,我恨这里的一切!我恨那些油腻腻的永远一个花样的肉块,我恨那些猪狗都嫌的黄米粥和馍面,我恨这猪圈一样的帐子还有丑的令人作呕的胡服!!”
“关羊圈……呵呵…”
怜枝抬头环视了一圈王帐,他摇摇头,“住在这,又与住在羊圈中有什么不同?”
其实草原并没有真的像怜枝说的那样不堪,他也并非真的这样厌恶大夏的吃食,若果真如此难以忍受,怜枝也不会在先前陆景策说要带他走时留下来了——
那时候,他选择留在斯钦巴日身边。
只是他一颗心偏向这小蛮人时,脑海中所记住的便只有碧蓝如洗的天,一望无际的草原……那些美中不足的缺陷,就好像花枝边卷曲的黄叶,叶子择去了,花依然娇妍。
可不再偏心于斯钦巴日的时候,怜枝却不能忍受了——那些卷曲的黄叶都被扭曲腐烂的虫子蛀空了,叶片边缘爬满了虫卵,散发出腐臭,这种臭气已远远盖过花本身的芬芳。
故而哪怕花开得再美,哪怕择去叶片后花朵仍然娉婷,沈怜枝也不想要了。
此时此刻,他将整个草原贬得一文不值,将斯钦巴日贬得猪狗不如,沈怜枝发泄般得说完,心中很畅快。
他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这样的话,是个人都受不了的,哪怕斯钦巴日对他再愧疚,应当也受不了他这样说。
斯钦巴日会杀了他吗?怜枝隐隐的有些期待,如果能就此解脱,那就再好不过了,只是有些可惜——他不想让小安子陪着他一起死。
怜枝还很思念陆景策,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是不在想表哥的,他被迷了心,好在现在清醒过来了,晓得谁才是最好的。
陆景策才是最好的,陆景策不会伤害他,不会让他痛,他应当和景策哥哥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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