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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
养爹攥住我的小腿,剧烈咳嗽起来,“你莫要犯傻!”
我心急如焚,一脚把他踹翻:“你个病鬼,别碍着我大富大贵,我就想入宫当画师,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镇上,你前几年得了手疾,早就废了,这铺子不是靠我撑起来,你早就饿死了,还不滚回去躺着!”
“不孝啊!”
“人面兽心,哪有这样的儿子!”
“听说不是亲生的,是捡来的哩!”
两个红衣教司都扫了我一道我手里的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把他们放了,路途遥远,一路带回去少不得麻烦。”
登上马车时,我的背后落下一片唾骂,听得其间夹着养爹悲凄的哭声,我不敢回头看上他一眼,钻进了车内,强抑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我知道,此去一别,我与养爹,就不知何时才能团聚了。
或许此生,我们都再也没有可能,一起去南边看海了。
马车摇晃着行进起来,我却听见后边传来养爹声嘶力竭的大喊:“阿雪,阿雪!”
没能忍住,我掀开车帘朝后望去,养爹竟是跌跌撞撞,一路在后边追着,朝我伸出手来,“阿雪,我是你爹,是你亲爹啊,阿雪啊,是阿爹对不住你,阿爹这一辈子都对不住你啊!”
养爹与我相依为命十几年,不是亲爹,胜似亲爹,他舍不下我,我又舍得下他呢!
我冲他大喊:“阿爹保重!阿雪定会回来寻你!”
“雪哥!雪哥!”
远远的,听见莫唯的叫喊,瞥见他狂奔追来,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的身影,我大喝:“替我照顾好阿爹!”
放下车帘,我抱住双膝,痛哭失声。
“莫要哭了,去做宫廷画师,又不是坏事,何苦哭得如此伤心,像新嫁娘上花轿似的。”
旁边的红衣祭司讥笑一声,“只要你画的圣君像令教皇满意,日后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抬眸看向那红衣祭司,他面庞偏胖,皮肤白净,一双细长含笑的眼眸,厚嘴唇,嘴角天生上扬,看起来还算和善,旁边的那个则眼神阴郁,两颊凹陷,似是个不苟言笑的角色。
“饿了吧,给你,吃了这个,天神会庇佑你。”
红衣祭司从袖中取出一个纸包,递给我。打开一看,里边竟是两块红色花状的糕点——是“圣饼”
,每奉年节,教中祭司就会四处派发此饼,据说这饼是神灵的血肉,吃了可得神灵的恩泽。
我亦吃过几回,虽然并未入教,可不知为何,每次吃这饼时,总会感到一丝莫名的悲伤,好像心底里深藏着什么未了的遗憾。
吃掉圣饼,不知不觉,我便在车上睡去了。不知睡了多久,听得一声遥远的钟声在上空响起,我才惊醒过来。马车行驶得极为缓慢,似乎就要停下,我掀开车帘,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睁大了眼。
这样壮观的景色令我一时忘了离开养爹的愁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作画的冲动,我手里发痒,奈何画具不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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