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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微确实不曾明说今日回来,可叶氏的神色另有些说不出的古怪,话音未落,就将堂内长辈引了出来。李氏来得最快,双手接过露微就切切问道:
“怎么不多养几日就出门了?可完全好了?”
虽是寻常的关怀,在此刻倒像是顾左右而言他,露微也无心顾及礼数了,略一点头就问道:“阿娘刚刚说的意思,可是陛下将安定县主赐婚给二郎了?”
李氏怔然侧脸,一时不语,露微又依次看向谢道元和晏令白,神色仍是一致,这才听晏令白一叹回道:“尚无明旨,只是——陛下私下问了你们父亲。”
“私下是何意?”
谢探微走上前来,目光与回顾的露微一撞,却极快闪避,声音亦沉了一沉,“二郎知道了吗?”
谢道元瞧了儿子一眼,从后拍了拍李氏衣袖,李氏会意,复将露微牵好,挤出一丝笑,“过来微微,先跟娘回房。”
露微尚有百般疑惑,却也将刚刚谢道元的动作扫入了余光,暂按不提,点了头,“是。”
转身前自与谢探微送去目光,那人虽也盯着她,满脸却是欲说还休的窘迫,奇怪。
……
李氏送露微回东院后,到底是将缘故解释了一番。今日午后,谢道元正在省内当值,忽见丁仁成前来宣召,原以为是寻常政务,谁知天子开言便问起二郎年庚之事。
二郎一介白身,年初春闱又落第,何德何能叫皇帝提起来?谢道元万般惶恐,却又不及多问,便听皇帝直言,说安定县主守丧三年已满,与二郎年貌相当,有意赐婚。
谢道元于是探问皇帝为何忽有此意,皇帝却说是贵妃先提起,道安定县主先前肆意妄为,误伤了赵露微,贵妃愧疚,若能联姻,可叫女儿与赵露微做了妯娌,彼此交好,共同侍奉尊亲。
这倒也罢,贵妃竟又提到露微犯禁之事,说自己兄长周崇夤夜求旨宽恕,正是知道露微事出有因,不当受罚。况且一向才德兼备,名声在外,贵妃也望女儿能见贤思齐,一改娇纵。
皇帝自是赞同贵妃,连谢道元似乎都没有了反驳的理由。表面看去,自己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娶帝女已是莫大天恩,而且皇帝和贵妃还如此谦卑,他一个臣子,还要造反不成?
可如今朝堂局势已然分明,岂能浅见,不言余事,单论贵妃背后怎样用心,他也不欲二郎牵扯其中。但皇帝既是私下询问,他亦不能轻举妄动,终以内事由李敬颜做主为由,暂时拖延。皇帝既视李氏为姑母,倒也并未多言。
露微满篇听来,终于明白此事正就是她被设计犯禁的下文——他们先前屡屡失意,便先叫周崇故作好人,贵妃再顺势低眉下眼,不正就合了皇帝一向仁德尚礼的心思?真是好一招反其道而行。
“阿娘若不答应,陛下就算不降罪,也必会心存不满。此事虽尚无明旨,只怕也会传出风声。况且因我犯禁,已有所谓结党的议论,他们就是料定我们不会答应,以此加罪啊!”
露微将关键一语道破,李氏心中犹如巨石压下,然而望向她的目光里隐隐却是愧意:
“娘从前想为二郎聘娶杨家小女,除了她聪颖可爱,也是因她与你情厚,你们一辈子都可相互扶持,自然他们兄弟之间也会更相融洽。可二郎与她没有缘分,也非可强求。”
露微没瞧懂李氏面上流露的滞涩之意,只忖度道:“娘想为二郎求一个良配,可安定县主虽因贵妃之故算不得良配,但她或许也只是贵妃的一枚棋子。此事恐终究不能抗旨,娘就等她进门之后,多多规正,再看呢?”
虽如此劝,露微亦不能肯定等谢家真的接旨,贵妃又会不会再生事端。然而李氏却将她双手紧紧握住,坚定道:
“微微,没有贵妃之故,她也是伤了你的,恶性难改,娘决不允许这样的人日日在你身边!”
安定县主纵马伤她只是意外,如今是天子要赐婚二郎,难道李氏就因疼爱她,便要抗衡天子?甚至将李氏前后的话连起来再看,似乎二郎无论娶谁,竟都要以她的感受为先?
露微一时哑口无言。
……
谢探微听父亲说明了缘故,心内愈发起伏难定,但直到送晏令白出府,才恨恨发言:
“贵妃此计用心险恶,不应就是抗旨欺君,结党营私,应则更是祸害家门,况且阿父也知安定县主心思何在,此间必还有连环的阴谋。微微屡次受害,几乎成了他们惯用的手段,我不能再让她为这些腌臜事挡在前面了!”
晏令白自然比他清楚当下局面,又如何不比他心惊胆战,也见他方才在中堂一语不发,只暗暗发力切齿,便终归是要保持清醒,替他镇住心神,道:“你要做什么?怎么做?”
谢探微似已有定策,却不解眉宇忧切,片刻方一吐气,道:“惊马之事确实无法再翻查追究,可若能寻到永阳坊那对母女,一盘棋就都活了!”
“你叫谁去办此事?!”
晏令白这才惊觉谢探微已有行动,只是想来他身边并无亲随庶仆可用,亦不会傻到动用金吾,因为哪怕是值得信任的甘州旧部,此刻也定是惹人注目。
莫看周崇似无过人才能,可单是京兆尹的职权就足可制压金吾。就如惊马案之初,晏令白再是皇帝亲信,有暗查之权,却也只能协办于周崇,也正因此才叫贵妃捷足,瞒下了李柔远的真正动机。
“阿父放心就是。”
……
陛下有意赐婚,自然避不开谢探隐本人,只是他也同时听闻,父母是不愿他当这个驸马的。自被露微撕破脸面,他近来正郁郁难舒,此事虽干系复杂,倒也另可琢磨,便正要借请安的机会去探问母亲,脚步才到自己院门,忽见长兄匆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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