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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虽然早逝,但陛下却对殿下爱重,殿下还该自珍自宽,想着娘娘在天有灵,也定会希望殿下开心的。”
想了想又道:
“其实臣和殿下一样,都没有娘了,但也都有一个很好很好的父亲。宫里虽不比寻常人家,可只要心中守着一份纯粹的常情,便没有很大区别。”
李衡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番说法,既新鲜,又忽然想起露微成婚那时,父皇将他接到身边亲自照料,一连多日同食同睡,也真是其他兄弟姊妹没有享受过的了。
见他的神色恢复明朗,露微欣慰一笑,便要继续出宫,彼此一抬头,竟见内官丁仁成笔直伫立的身姿撞进视线,惊诧的表情让人难以描摹,只听他禀道:
“太子殿下,陛下召见,快随老奴去吧!”
……
太子离去后的紫兰殿早已恢复平静,只是内殿中母女相对,贵妃想着女儿擅见赵露微的情形,心中颇是疑虑。
她原是怕女儿又行冲动,再造祸端,不及叫人拦守,随婢女赶去,却先隔窗听见了女儿的言辞,竟与往日大不相同,像是换了个人,便没再亲自出面。
“阿娘现在还觉得我蠢吗?”
亲娘的意思根本不用猜,李柔远也等不及,索性先点破,说着扬唇一笑,“我再蠢,也不至于在紫兰殿动手啊!”
贵妃轻蹙蛾眉,似忖度似忧虑,轻一摇头:“她能在此刻劝了太子来慰问,单这一样心计,换成你就想不出来。你以为你说的那些,真能入得了她的耳,她的心?她所言,也未必不是在敷衍你,你倒还敢提什么亲戚。”
李柔远却又作了然一笑:“可阿娘,我本来就不是想以真心换真心啊,那又何必管她是不是敷衍呢?”
贵妃忽觉得这话有了些意思,招了女儿近到身侧,道:“柔儿,你就非要那个谢探微不可?就算没了赵露微,他的父母可能认下你?尤其是,新安郡主,你父皇都要敬她三分。”
前几次见母亲提到谢探微,提到谢家,都是严厉驳斥的态度,可这次并不见,李柔远心气一提,终于将目的摆出来:
“我从前并不知阿娘为了弟弟煞费苦心,现在知道了,却觉得阿娘实在不必一个人撑着,不如让柔儿帮帮你,你也帮帮柔儿。”
“你竟然想和你的母亲做交易?!”
“阿娘,谢家若真成了弟弟的靠山,你还愁舅舅在外独木难支么?这不是交易,是两全其美——这世上,两全其美的事其实并不少见。”
分明
◎谢探微一笑,心绪无不透彻分明◎
紫宸殿是分隔前朝后宫的内朝,寻常宫人未经传召不得靠近。露微上回擅闯未成,这回倒是跟随太子正大光明地去到了殿前。但也不及她感慨此间气象宏伟,就先望见了阶下站班的谢探微。
自然,那双眼睛也早在她行来之时就将她紧紧锁住了。
谢探微本就是司阶的职分,露微虽第一次见,却并无稀奇,只朝他一笑,可这人却不见欣喜,面色发沉,反而像是忧切。不过天子威重,二人也不得在御前交谈,便如此长久对视,倒引得阶下一众金吾兵都抿唇忍笑起来——
众人皆知,他们谢司阶娶的就是太子身边的这位女学士。
露微很快察觉,顿时脸面烧得通红,再顾不得那人的表情,只把头埋到了最低处。饶是这般,待丁仁成将太子引进了大殿,廊庑间只剩了露微一人,那痴儿竟三两步跨过来,将她一路拉到了殿侧僻静的甬道上。
露微自是惊魂难定,都不知怎么说他,只听他毫不停顿且理直气壮地反问:“太子去紫兰殿是你跟着的?!”
他就在殿前值守,听闻些动静也平常,可露微已然站在这里,他又何须多此一问?而且这语气也不对。
“你若不是疯了,就是嫌这御前的差事太安逸了!”
谢探微却越发有些喘促,扶住露微双肩急急又问:“你见到安定县主了吗?她可同你说话了?”
露微完全糊涂了,又不便此时给他解释父亲的用意,想了想就只能是他还在为安定县主的惊马伤了自己而担忧,一叹道:
“我只是太子随从,贵妃未曾宣召,我没进殿,但县主确实见了,却是她主动出来向我致歉。此事已毕,你不要再多想了!”
谢探微仍不见轻松,慢舒了口气,还要再说什么,丁仁成忽然现身甬道,见他们夫妻举止亲密,忙侧身避目,远远抛过话来:
“哎呀,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有什么话还等不及回家再说!赵学士,陛下传见!”
露微此刻的羞耻感已无法言喻,浑身一抖,一顿小跑竟冲到了丁仁成前头。丁仁成捂了把脸,哭笑不得,只能又赶上去。
谢探微仍站在原地,但看似身形不动如山,内心却是波澜起伏,又呆立了片刻,方才整甲拔步。
……
那阵羞耻之感甚至掩盖了面君的惶恐之情,露微直至行罢大礼,仍是面红耳赤,便到了皇帝眼中,似乎也是隐有笑意的微妙神色,半晌才悠悠开口问道:
“赵露微,方才朕听太子说,今日是你提起让他去看望兄长的?你只是一个侍奉笔墨的女官,为何要如此做?”
虽然皇帝召见太子比预料中的快,但露微也是心中有底的,此刻只暗舒了口气,缓了缓心神,恭敬回道:
“回陛下,吴王抱病已有数日,宫中尽人皆知,殿下先曾问起左右侍者,臣才有此提议。臣也自知身份,但想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是本分之内。况且臣初到东宫侍奉那日就与殿下有过约定,要提醒殿下的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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