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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探微见状,半懂不懂,问道:“叶娘,她到底是谁啊?微微难道有什么事瞒我?”
叶氏便暂收了怒目,向他一叹,先将宁婉如何代职之事说了,“是奴婢不当心,不想我们府里还有这种人!不过大郎啊,你也是要长些心眼,她这般献媚,你还看不出?若叫夫人瞧见,岂不生你的气?再叫家翁知道又怎么办?”
谢探微先只恼她敢说露微闲言,这才恍然明白还有这一层意思,又怒又愧,“赶了她走!”
说完,甩袖而去。
叶氏望着又作一叹,想谢探微果是心性朴直,难免后知后觉,叫小人钻空。只是她也知,宁婉是扬州带来的,怎会不知谢家的家风,岂有妾婢惑主的事?但有子弟敢行此事,发落妾婢还是常事,那历代家主就先将子弟逐出门外了。实在也是不可思议!
……
露微知晓宁婉之事,正是此日傍晚,刚刚作别了淑贤等人。除了是谢探微主动交代,也从李氏那处听到了消息,宁婉已被看押,不日就要遣返扬州。
她自然是惊讶的,但也只是为李氏迅速的处分,更为宁婉的急功近利——她本以为,宁婉既是受命而来,先前送鱼送衣的都应只是铺垫。况且她已防备,不过是因宁婉毕竟尚无大错,又是扬州家奴,被李氏安排在东院。若无故遣走,难免惊动李氏过问,落到旁人口中,便又是她刻薄多事,辜负李氏心意了。
所以,她已如此留了余地给宁婉,宁婉和其主人何不从长计议?竟却是如此直白表意,又在那不背人的高处,即使今天不遇叶娘,也是为期不远。那么,究竟是宁婉自负,还是主人计左?
思量至此,露微宁愿相信是自己高看了那蠢货。
“微微?”
自将事情说了,谢探微便同当真犯了错般静立一旁,久不见她发落,又看不懂她平静的神色,难免心中忐忑。可不意,她竟很快应了,还抬头一笑:
“我没有生气。”
谢探微却松不下气,反又倒吸了口气,终究不堪分辨她的心意,屈膝蹲在了她的身前,问道:“阿玥说那样的话,你不生气,如今又……你若不是忍着,便是不在意我了?”
他仰着面孔一片虔诚,出口之言却是一派稚气的傲慢,露微听得一愣,旋即笑出声来,两肩颤抖,不由扯得背后隐痛,皱起眉来。
谢探微才急了,忙将她扶稳,气息微促,又不忍地问道:“微微,你到底在想什么?成婚以来,我常常会想,我不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不说话的时候在想什么。明明风雨已霁,我反而患得患失,从前就算许久不见你,也不会如此。”
露微再无心取笑,却是为他这番心声忽觉心疼,“谢敏识,如今这般,是否就是你从前想要的?风雨已过,高堂俱在,兄弟无故,天伦相依。”
谢探微笃然点头,很快又摇了头:“我还要你平安无恙。是因为你才会有这些,没有你,便是有这些,想来也无味。”
露微舒气一笑,倚进他怀里,“那我就替你守着吧。”
“替我?”
谢探微一蹙眉,轻轻捧正她的脸,见她双目盈盈,如春波软荡,不觉心中怜爱,“微微,你其实还是委屈的,对吗?你善待那宁婉,她却忘恩负义。”
露微轻声一笑,仍倚回他肩上,“我无委屈,我刚刚只是在想,母亲治家有方,但并不严刑立威。宁婉行为失当,若放在别家,也许就是棍棒加身,要了命也未可知。”
李氏慈悲,谢探微自然深知,一时便再无疑心。但转一回味,倒想起个“严刑立威”
的典故来,笑道:
“我初见你,你与我唇枪舌剑,就说金吾执法为立威,不能令你信服。看来,你那时便已想好了要如何替我理家了。”
露微轻哼了声:“少自作多情了,我那时就是看你没有陆冬至聒噪,诓你一把罢了!”
“那我也不亏,你诓了我三月俸钱,然后赔上了自己。”
明来
◎人心不须十分恶,便可百倍薄。◎
静养过数日,露微右臂已能如常活动,便劝了谢探微入宫谢恩复职。只是临去前,谢探微倒先被晏令白唤去了一回,原以为是惊马之事有了着落,不料,却是件大喜事:
杨司业同意了陆冬至的求亲,不要他入赘,也不要他另备聘财,竟早是默认了那把短刀为聘,只需要晏令白作为尊长与杨家堂堂正正过了六礼便可。
晏令白叫谢探微前去,便是因他只与冬至商议了,却一无透露给自己,忽见杨君游登门传话,难免吃了一惊。可谢探微也没想到杨家能如此痛快,他与露微为冬至准备的聘礼还没理完。
等谢探微将喜讯带到露微跟前,二人竟比自己成婚还激动。说到冬至如何反应,先吓得不行,躲在房里,被谢探微和崔为合力拖出来,险将门板拆了。好不容易抬了头,又被晏令白拉去审问,竟听他说是因饼餤结缘,把众人笑得个个捧腹。
总之,陆冬至虽然没有父母,却一直都是有家的。
……
夫妻一夜兴奋少眠,露微次日醒来,枕边人早已上职去了,留下许多叮嘱,叫雪信丹渥在耳边好一通念叨。但她不过听个音,既有此大喜,自是要去杨家走一趟的。
然而,并不及她更衣理妆,李氏忽然降临了东院,一道同来的,还有谢探渺。见母女面容都还和煦,应是探望之意,但她也不免留心,想谢探微昨天来往将军府不是秘事,淑贤婚姻已定的消息大概也已传到了谢家。
可令她意外的却是,在问过她的伤势之后,李氏将话端转到了宁婉的事上,说宁婉今早已被遣送上路。此事结果日前早定,她从知晓时便是不打算置喙的,如今却不得不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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