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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了看虾,又看了看碗,明显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才怯生生地说了句好,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虾,没有剥壳就咬了一口。
许云溪瞧着她这个动作猛地一怔,思绪飞回到了好久好久以前。
她成长于内陆城市,在那个经济落后交通不发达的地方,小时候的她对海鲜的认知只存在于电视上,或者是市场卖的冻货。
某次考试拿到好成绩,奶奶给她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海虾吃,僵尸虾的口感绵软恶心,导致她一直不理解,明明海鲜这么难吃怎么还卖这么贵,这么多人吃呢?
直到她十八岁之后来到香港,来到这座南方沿海城市,第一次吃到从海上现捞上来加工的海鲜才瞬间明白,之所以会产生海鲜不好吃这个概念,是自己太井底之蛙了,太穷了,她的认知被套在那个小小的县城里,看不到远方的繁华生活。
“好吃吗?”
许云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彷佛透过小女孩与童年的自己对话,哽咽的酸涩猛猛冲抵涌上鼻子,她用力握紧拳头克制下去。
“好吃,好甜,谢谢姐姐。”
女孩天真地说,笑的非常灿烂。
许云溪陪着她吃完,结了账,离开的时候没有去取车,而是径直走进了那间希望小学,小女孩拉着许云溪的手穿过一排排简陋的钢板房,来到一间简易办公室,有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弯腰对着水龙头淘米。
小女孩说:“姐姐,他就是我们的校长了。”
听到说话声,校长回过头来,用肩膀推了推眼镜腿,狐疑地看了眼许云溪:“请问您是?”
许云溪细致地打量着这位校长,这么冷的天,这位胖校长只穿着一件单衣,拿着一个满是划痕的电饭煲内胆,淘米的手指长满冻疮,背后办公室那扇门一看就年久失修,门闩都崩坏了。
“不知道贵校接受社会资助吗?”
胖校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足足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忙地放下内胆,快速把手往裤子上一抹擦干水分,双手不安地交搓两下,“您是想资助我们学校吗?”
“是啊。”
许云溪沉稳地说:“现在入冬了嘛,我想给孩子们买多两床棉被,或者您这边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说,我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好好。”
胖校长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为人师表的他很快控制住了激动的表情,连饭都不做了,从隔壁办公室抽来一张干净的椅子让许云溪坐下。
两人谈了许久,许云溪也大致参观了一下学校的环境,心中有了大概,然后非常慷慨地转了七位数到学校的公户作为资助金。
胖校长在看到账户那一串零时,惊喜又激动地握住许云溪的手说:“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有了您这笔钱,未来几年的冬天这些孩子们都有热菜热饭吃,还能盖上保暖的新疆棉被,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我得把您的名字记下来,告诉每一个上学的孩子,您真是他们的恩人啊!”
许云溪说:“不知您认识香港sk集团的汤乐吗?要谢的话,谢他就好了,钱是他的。”
这话音一落,胖校长像是停顿了一秒,短暂地啊了一声:“汤董!”
胖校长声音激昂,指着学校门口的硬底化道路和学校里唯一一栋全新的教学楼说:“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啦!”
许云溪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挑了挑眉问:“怎么说?”
“去年他来过,我们当地政府招商引资,汤董作为港商代表来过这里,离开前给我们县捐了好大一笔钱,把我们县的土路都硬底化了,还给我们学校新盖了一栋教学楼。当时有幸跟汤董聊过几句,他提到他的女朋友是从贫困山区走出去的,是f省的高考状元。”
胖校长一边说一边比划起大拇指:“要不完咯,妥妥的港区大佬,上回他走得急还没来得及跟他合个影……”
胖校长说了一大堆终于发现许云溪呆滞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又啊了一声,两只眼睛支棱起来,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难不成,您就是汤董的女朋友?”
许云溪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眶瞬间红了,高原的冷风一吹,干涩到像是有刀子在割着她的睫毛,胖校长快走几步指向教学楼,兴奋道:“你看你看,云溪楼,汤董当时亲自取的名字,闻道云溪上,乔林翠拂天,我当时还说这个名字真有诗意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云溪楼的一层台阶上端,立着一块黄蜡石石碑,写着:
香港shark国际投资集团慈善资金会捐赠
落款:汤乐&许云溪
当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石刻字时,许云溪的心彷佛化为一根琴弦在弹奏中嗡嗡作响。与凉爽的香港冬天不同,川西的冬天气温很低,地表的草坪面上结了一层冰霜,寒风裹着空气中的水汽袭来,冷的让许云溪拢紧了冲锋衣。
她想起去年汤乐出差去四川,去了好多天,煲电话粥的时候她还问他什么时候才回家,汤乐说捐建学校要走流程,还得逗留一天,等忙完了就回香港,陪她去吉隆坡玩。
两滴无声眼泪静静滑过脸庞。
许云溪重重闭眼,再睁开时用手背把泪珠拂去。
不要再回忆了,都过去了,就让曾经停留在曾经吧,人总得向前看。
她冒着寒风冷雨钻上车,抱紧双臂给自己取暖,川西的冬天愈发寒冷了,得准备一些过冬的外套,但整个县城都没有大型服装卖场,许云溪发动车子前往临近的地级市,车载音响随机播放到了卫兰的《分手总要在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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