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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六月伊始,梅雨不断,荆湖北路、淮南西路受水患肆虐,五府十六州受灾十分严重,不日前朝廷拨了一百七十万赈灾银饷,并四百三十五万旦米粮分发至两路提举司手里,用以填储义仓、赈济灾民。
每每赈灾拨款,便会引出不少蛀虫,逐级递减,最后发放至百姓手中的米粮银钱恐不足原有的十分之一。
柳柒近来忙着与各部各司核对票据,镇日待在都堂,少得空闲,偶尔脱不开身时,礼部诸吏便会将积压的公文送来都堂,一并在这里批了去。
临近八月,气温依旧炎热,正午时分,小吏来到公房增添冰块,见两位丞相面色沉凝对桌而坐,便以为他二人又像以前那样争锋较量过,遂马不停蹄地往冰鉴内添置好冰块,继而脚下生风般溜了出去,唯恐殃及池鱼。
待到屋内清净,云时卿立刻朝柳柒走去,蹲下来替他按摩腿腹:“还疼吗?”
方才柳柒正在核对票据,左腿腿筋猝不及防地绞紧,腿腹肌肉硬如顽石,疼得他面色发白。
云时卿见状立刻跑来,握着他的腿又搓又揉,刚有好转,那小吏便叩门而入了。
现下疼痛虽除,却残余着几分酸胀感,颇为不适。柳柒道:“不疼了。”
云时卿将他的脚放在自己膝上,脱掉鞋袜后仔细揉捏了一番,指腹无意摸到一处微凸的疤痕,正是年初在雅州时被工布王穆歧一箭射中后遗留下来的旧伤。
“你这几日太过操劳,腿都忙抽筋了,”
云时卿一边替他穿好鞋袜一边调侃,“早说了由我来替你分担政务,你偏不听。”
柳柒缩回腿,漠然地道:“由你来办,恐怕许多账目都对不上。”
云时卿在他身侧坐定,拿过镇纸把玩着:“我又不缺钱,何必去贪墨灾银。”
“师中书也不缺,可他却乐得去搜刮民脂民膏。”
柳柒道,“云相和师中书乃一丘之貉,为了五府十六州的百姓着想,本官不得不亲力亲为,断不能容人从中窃取分毫财帛。”
云时卿笑向他道:“百密也有一疏,你坐在这里核对委实无济于事,底下那群人有的是法子应付你,即使在银两上动不了手脚,他们也会绞尽脑汁地吃些灾粮的甜头。”
柳柒闻言一顿,不由侧眸:“此话怎讲?”
云时卿一手支颐,一手轻敲桌面:“荆湖北路和淮南西路的平原稻地采收在即,如今遭受水患淹吞,折损严重,各地义仓也难以幸免。按理说,被洪水浸泡过的米粮不能再食用,但各地衙门会将这些霉烂的粮食晒干,再分装备用。待朝廷赈灾粮送达时,便会用这些霉烂发芽的旧粮以次充好,继而发放至百姓手里。”
“至于朝廷分拨的上等米粮——”
云时卿淡淡一笑,“多半是由那些人发卖出去,换成金银财帛分装入各自的口袋里了。”
柳柒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好半晌未开口。
云时卿笑意不减:“柒郎不是让我做个正直的人么,如此……够正够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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