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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无法接受或改变某些事物后,就会开始信奉某些自然的力量。
李爱菊便是这样。
灰麻色的和尚顶着光秃秃的脑袋,在难得阳光下亮,手中动作齐整敲着木鱼,口中还低低念着些听不懂的梵语。
这次林悦心被要求回家,也是因为这个,他的父亲提前从里头出来了。
一场规格完善的法事,正紧锣密鼓进行。
最前方的住持,拿起递来的柚叶,蘸上些金钵中的水,轻轻摔打在男人身上,面目沧桑的女人连忙拉着跪下磕头。
当地习俗,从里头出来的人必须要用柚子叶把身上的晦气通通去除,才能进家门。
什么时候起,李爱菊开始信佛的呢?
大概就是父亲入狱前后,林悦心无法将她和那些求神拜佛的神棍信徒捆绑。
她总是果断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家。
姊妹兄弟众多,不上不下,又是女儿身,父母动辄打骂,一狠心,年纪轻轻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后,男人也是个温吞不争气的。
以为能逃离狼窝,结果没想到又入虎穴,婆婆强势,丈夫窝囊,她总是自己撑起来。
苦啊苦。
地摊上买的劣质佛珠在指尖转动,她额头抵着粗粝的地面,诚心诚意问佛,为何只自个命不好,偏偏要在这世间受难。
佛说,因果即会。
心中有欲望,日日年年怨怼中化成实质,它蚕食你的身体思想,只有不问,不想,不念,才可渡化过险。
花费几顿香火钱,收到些指向不明的信息,让你去猜,让你放下。
若能放下,又怎么能称为执?
这种没意义的事,不过为寄托点自己的情感罢了。
总归,要为谋算些什么,贪嗔痴,怨憎会,而喧哗吵闹声中,金色的神像端坐高台,只垂目悲悯芸芸众生。
“你说,明明知道是假的,压根不会对自己生活有所改变,为什么还非要这么虔诚呢?”
林悦心不相信鬼神之说,也不相信命由天定,只往旁挪了挪位置,看着她合手祈福接下保平安的红袋,又妥帖收好。
“因为有所牵挂吧。”
“就像西西弗斯一样,终日推着一块石头到山顶,这是徒劳的无用功,可只能想象这是幸福的,因为只有这样,他的人生才是有意义的,即使无穷无尽,只要有这一点指望。”
云里雾里,不知其意。
所有人相继离开,天边晕开一片红妆,疲倦早已席卷全身。
“真的变了好多啊。”
她说:“如果从前和现在的你遇见,估计会完全认不出的程度,甚至我有时候在想,我认识的人,是不是早就被调包了。”
话并没有说完全,她却已经听明白其中的含义。
或许,自己真的已经和从前判若两人。
一口浊气从胸腔挤压吐出,温嘉宁有些头疼瘫倒在地上,努力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可最后也只能颓然的蜷缩住自己。 伸出的手颤,已经到无法抑制的程度,抬起头只看到反光中倒映着一个惨白的女鬼。
“不管去哪都不用害怕,爸爸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我们宁宁只要没病没灾,自由自在的生活,爸爸就心满意足了。”
会好吗?真的还会好起来吗?
那些鲜艳的回忆通通成为过往,只有漫长无尽的黑在等待着。
是她上辈子做错了坏事吗?为什么要承受这些,为什么她的家人要承受这些?温嘉宁想起躺在床上的奶奶,面容枯槁,回天乏术。
“我的儿,我的儿啊…”
断断续续的呼喊声不断钻进耳朵,干涩磕绊,沙哑的仿佛下一秒就没了生息。
老人猛的从床上起身,她手忙脚乱去接,秽物从指缝滑落到地面,黏腻污浊,未消化完的食物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血丝,结成一滩。
等仔细一瞧,又觉刚刚手上的根本不是呕吐物,而是一只只扭动着肥硕身躯的白胖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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