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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这样下去,直至真真正正的释然、成长为无畏风雨的大人。然而现在,这些阴暗的、沉淀在灵魂最深处的乌云般的悲伤,却像是忽然被烫出了一个小洞,阳光就这么洒进来、刺得他眼睛胀胀地疼;也不知昏惑了视野的是遍天的雨,还是他咬着牙屏着息,拼尽所有力气、才没任其肆意流淌而出的泪。
……如果这家伙,在知道那些谣言后,也表现得像那群笨蛋一样。
年幼的松田阵平蜷着手指,恶狠狠、恶狠狠地想:那我绝对、要揍到他再也笑不出来为止。
却听在前方得了应的人儿略滞了呼吸、更睁大双眼,声音欢快了不止八个度,以兴奋、以雀跃,以"
与松田同学的关系取得了史诗级进步!"
的莫大成就感,边笑、边同他讲着他们待会儿的行程,抖落出自家院里的汽修厂、卧室枕畔的故事书,也说起他的漂亮姐姐,说起父母前不久旅行带回家的美味饼干。萩原研二笑得太灿烂、太热烈,像是隐约透露些许过于纯真了傻气,教松田阵平不自觉舒了眉目、忘了烦恼,想:笨蛋。
然后他也笑起来,眼尾略翘时尚带着未褪的红。你说你家有汽修厂?他问着,快步走上前、同那人并了肩:
拜托——我超级有兴趣!
【010】
然而他们夜探汽修厂的计划,终究未能付诸于实际:雨愈下愈大,由淅沥渐至了滂沱。萩原爸妈自不会在如此情形下,放两个孩子出门撒欢儿。
继第十七次偷溜出房间未果,反被萩原千速用力揉乱了发型,而于失败的间隙里、同新朋友共享了家中最后半个未完工的模型后,萩原研二终于放弃。继而顶起一头不大规整的毛,端着姐姐递来、盛装有饼干与热茶的托盘,晃到正挑眉看着戏、想笑又拘谨的松田阵平面前,嘟嘟囔囔、嘀嘀咕咕着讲:现在也没有模型可以拼啦……
不如我们来读故事书吧?小阵平?
便瞧着眼前的男孩儿——其唇角那点儿若有若无、竭力所抑的弧度,忽而僵在了原处。喂!松田阵平抗议着,对对方过分熟稔、而似理所当然的态度,应了激、炸了毛。不要那么叫我!
而且好幼稚——
他说着,却没忍住去瞥对方书桌上,那厚厚一叠、同许多拼接妥当的模型放在一处的精装读本;它们封面的色彩绮丽又梦幻,像星河、花海,教人一眼便能发觉。他想,萩原一定是个被爱灌大了的孩子;却说,故事书什么的,我五岁就没再读了。
诶诶——这样吗?
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看破不说破:可是研二酱想读诶,小阵平陪我好不好?
……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啊。
松田阵平眯出半月眼,却还是很从心地凑到萩原研二身边。书本摊开,图文毕现;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彼此叠压,男孩儿们叼着饼干、探着脖子,去瞧飞行员皮革帽似的蛇吞象、小王子所钟情的小绵羊,读那只麦田里的狐狸、玻璃罩下的玫瑰。甜腻弥散在唇齿,体温相熨着衣衫,松田阵平嘀咕着那个点灯人荒谬却无私,萩原研二絮语着那朵沙漠花孤独而无伴,最后议题是小王子的归属究竟为死亡或故乡,背景音是轻叩着窗子的绵密的雨,沙沙、滴答,有如细数着时间的流逝。
狐狸、玫瑰,飞行员与小王子,还有星球上的古怪大人们;有谁问:你想成为哪个呢?
当今或从前,无论哪个松田阵平,都没能辨清那是友人的问、抑或自己梦中的捏造。七岁的他精力实在有限,尚不能如日后一般,充沛到能在一天拆完二十三个炸弹后,仍有余裕去帮搜一同事涨一两件业绩;身旁的小孩儿亦然,终也轻之又易、教暖融融的室温烘乏了全身。
脑袋点又点、眼睛眨呀眨。七岁的萩原研二抬掌、掩嘴,打出个长而缓的哈欠,去拭眼角所沁的一点湿润时、余光里落入身侧人困皱了的眉目。小小的男孩儿看着自己帅气的新朋友,那张纵然表情失控、仍教他喜欢不已的脸,瞧着对方涩涩撑在眶顶的眼皮下坠、上提、再下坠,终而倦且昏惑地、同下眼睑严丝了合缝。小阵平?他很轻很轻地问,你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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