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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苏二伯一半坐在阴影里,一般坐在灯火下,显得脸上半阴半阳的,整个人别扭极了,好像马上就要被黑暗与灯火给拉扯成了两半儿。
半晌,苏二伯问苏颖:“你啥时候发现的?”
苏颖撒谎:“昨儿晚上搬粮食的时候,我家地窖渗过水,我给低洼处的湿泥铲走了。”
苏二伯叹气:“唉,就差这么几天啊...”
前天是苏老三的头七,昨天他们刚给苏老三埋进了土里,可不就差着这么几天么,就没花上这老爹给留的救命钱。
苏颖不说话,苏二伯问:“他家的鸡你偷的?”
苏颖:“嗯。”
这自家人知道自家人,苏茂苏诚都不信苏老大家能让黄大仙给看上,苏老二就更不信了,只有村里头的那些个,不了解苏老大为人的人才信呢。
就说是万一真有黄大仙,那黄大仙跟人家里结契,不也是图个增长修行嘛,那不得通过积德行善,通过积攒功德啊,黄大仙又不是傻子,是不可能挑选那种奸猾的人家的。
突然,苏老二带着颤声儿的问:“那万一他要是也不知道呢?”
苏颖转过身,背对着苏二伯,那一瞬间,她脸上露出了与当下身体的这个年纪所完全不符的阴狠表情。
苏颖冷笑道:“呵,那您就等着看呗,他既然能算计我家,就也能算计您家,您先给东西挪个地儿,完后地窖里大门儿敞开,看会不会丢东西呗。”
其实这才是苏颖着急想赶紧来找苏二伯的目的。
上辈子,苏二伯家的地窖里,是在几年后的时候进过贼的,那贼什么粮食都没偷,就是给地窖的地弄的乱七八糟的,这就奇了怪了,当时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直到后来苏颖听到了那个传闻,才弄明白他二伯家确实是丢了东西了,只不过是丢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罢了。
这辈子,估计要不了多久,苏大伯就该以儿子结婚,家里招待不开为由,说要借用苏颖家的破烂茅草屋,其实是想趁机偷走苏颖家地窖里的金子了。
上辈子刘兰香面皮子薄,苏大伯一说刘兰香就答应了,完后带着一家子来苏二伯家挤了两天。
就明明是苏二伯家的房子更好更气派,坚固的石头房子呢,苏颖当时一直想不明白,为啥苏大伯要跟她家借房,但那会儿她对苏大伯还有亲人的滤镜在,又是小一辈儿的人,哪好意思问呀。
后来她才明白,苏大伯那是看她爹已经死了,欺负她家里没人了,柿子捡软的先开始捏呢。
完后过了几年,苏大伯的胆子愈发的大了,又想办法给苏二伯家的金子也偷走了。
不过这辈子,苏颖可不打算再同意苏大伯借房子的要求了,那说不准到时候苏大伯就要剑走偏锋,直接干出点儿啥呢。
可要是真的那样儿,那更好,苏颖打算给她大伯抓个现行儿!
苏二伯听完苏颖的话,抬头瞅了大侄女一眼,忽然就把头埋到膝盖里,闷闷儿的哭了起来。
一个大老爷们儿,三十啷当快四十了岁,孩子都生了仨,大孙子都快出生了,现在能跟小了一辈儿的侄女面前,哭得这么没有体面,那可见是崩溃到了极点。
那苏二伯能不崩溃嘛,他爸苏老爷子本来就是外来的,祖籍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这亲近些的跟他一辈儿的人里,就是他哥跟他弟了,可他亲弟弟刚死,这眼瞅着,有可能是让他亲哥哥给算计死的,而且他亲哥还极有可能也正在算计着他呢!
那他弟这一走,家里剩下个年轻的小寡妇,和四个年纪不大的娃,万一他弟媳妇意志不坚定改嫁了,几个娃又能自个儿坚持多久?又该要靠着什么生活?就算是她弟媳妇改嫁把孩子都带走了,那他弟苏老三的房子会落入谁的手里?谁会惦记着这房子呢?又或者他弟媳妇不改嫁,但一个小寡妇带着四个娃,这日子得难成什么样儿啊?
这些个问题,他哥苏老大就真的一个都没有想过吗?
这些个东西它就不能细想,一细想后脊梁就开始发寒。
他哥怎么能这么奸?他哥怎么能这么狠?这是他一个爹妈生的亲大哥嘛呜呜呜...
苏老二哭着哭着,越来越悲从中来,越来越难以自抑。
但苏颖已经不想再跟这儿耗着了,该说的都已经跟她二伯说完了,她得赶紧回家,要不她妈刘兰香该要等着急了。
苏颖又掏出兜里的好几张洗澡的票子和理发的票子,往苏二伯手上一塞:“二伯,后天是秋收假的最后一天,到时候咱两家上公社的澡堂子洗澡去吧,咱后天早上一块儿坐胡老六的骡车去公社,那天都早点儿起。行了您别哭了,待会儿给我二大妈招来可咋办,您擦擦眼泪儿,给东西赶紧的挪个地儿吧,别到时候真没了,那我爷搁地下都得气活了。哦对了,您想着叫驴蛋明儿早上吃完饭,拿上您那尼龙绳子和背篓,跟我一块儿上后山捡野栗子去,您记住了不?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儿我妈要着急了。”
苏二伯:“...”
苏二伯懵懵的看了看手里的好几张洗澡票儿和理发票儿,又回想了一遍刚才侄女的话。
苏二伯挂着鼻涕扭扭抬头,悲愤且委屈的道:“你是不是去黑市了?我说你刚才怎么不说呢,甭想蒙混过关!而且你二伯我都这么悲伤了,你竟然还想着跟驴蛋去后山摘栗子!”
苏颖:“...”
就您的这个脑袋瓜子,转得这叫一个快呦,怨不得您能当大队的会计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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