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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仪伸了个懒腰,一边穿戴着盔甲,一边登上雩山堡垒的一座望楼,眯着眼向山下看去,朝阳初升,大多数的区域还笼罩在黑暗之中,但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一个轮廓,纵横交错、如同蜘蛛网一般的战壕横在雩山和雩都城之间。
“红营贼寇的动作好快啊!”
姚仪忍不住赞了一句,这战壕阵并没有完全完成,许多地方还没有连接到一起,离雩山和雩都城也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但已经逐步将城池和外围的堡垒分割孤立了起来,在靠近城池的位置,一道深壕将雩山城北门半包围起来,壕顶堆着泥土袋形成一道胸墙,红营已经能将轻炮架在胸墙,躲在深壕之中和城内的清军对轰。
雩山下,红营同样在构筑着一道深壕,然后挖掘交通壕将后方的战壕连接起来,再从这道深壕开始往前挖掘,似乎有将战壕一直挖到山脚下的打算。
红营的炮位也已经推进到极近的距离,正在旗号的指挥下进行着一轮轮齐射,红营的战壕挖了一天一夜,双方的火炮也响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有停息,雩山主堡有好几门火炮过热炸膛,姚仪心中猜测,红营的火炮应该也会有许多炸膛的。
但他们的火力却一点也没减弱,一轮轮炮弹洗刷着山脚下掩闭山路的一座堠台,那座堠台的胸墙坑坑洼洼如同被狗啃了一般,堠台上黑烟缭绕的炮位许久没有开过火,几面墙体垮塌成了一个个斜坡、碎石乱砖将环绕堠台的壕沟都掩埋了几处,姚仪不想浪费兵力,干脆让旗手令把堠台的守军收回了山上。
姚仪放眼看去,东岸堡垒也已经被纵横的战壕包围,贡水南岸几个堠台同样被分割包围,红营还在贡水之畔堆造着一处炮台,架设火炮轰击着雩都城和东岸堡垒的港口,驻扎在港口中的数十艘水师战船经过大半个夜的轰击已经翻沉大半,好在船上可用的火炮、木料早就被拆了下来,用在城池和各堡的防御之中。
“大人,您看!”
姚仪身边一名亲兵喊道,姚仪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里排出一排排的攻山器械,正排着队被推入交通壕中,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各式木车,姚仪掏出望远镜看去,只见那些木车之上都搭载着层层的土袋,前段竖起挡牌,显然是用来防炮防铳的。
“红营贼寇要起进攻了!”
姚仪哼了一声,却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红营把攻击重点放在雩山堡上是早有预料的事,易地而处,清军同样会把雩山堡当作主攻方向。
“各部将官和监纪推官统统下到最下头去,本将要看到他们和弟兄们一起奋战,若是有人躲在后头、反倒把弟兄们顶在前头,本将先摘了他的人头!”
姚仪回身喝令道,只感觉一股跃跃欲试的情绪从心底涌了出来:“平日里一个个都喊着跟红营深仇大恨,如今终于能和红营认认真真打一场,都别给老子丢脸!”
一张牛皮大鼓,咚咚咚的向着四面八方传播着浓厚的鼓声,传到姚启圣所在的佛塔上,依旧震人心神、令人热血沸腾。
“红营要进攻了……”
姚启圣将望远镜扫向雩山山脚,那里随着鼓声,响起一阵阵的喇叭和哨声,尖头车、木驴车、偏箱车…….各式各样的攻山器械从山下一眼望不到头的深壕之中被推了出来,很快便汇聚成一片木制的海洋,如同滚滚浪潮一般,向着雩山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围困着雩都城和周围各处堡垒堠太的战壕阵依旧没有停止挖掘,还在不断的蔓延着,红营不可能将战壕挖到山上,只能顶着山上堡垒的炮火进攻,但若是清军不阻拦,他们可以直接把战壕挖到雩都城门口。
雩山主堡和周围山头上的副堡、堠台腾起一片片烟雾,巨大的轰鸣声震动得大地都在颤抖,清军的炮弹砸进那片木海之中,但似乎并没有造成多少伤亡,顶在最前头的木车形成了一道屏障,中型火炮的炮弹大多陷在了木车上装载的土袋中,只有重炮才能击碎那些木车杀伤后头的红营战士。
“这些盗贼很有纪律……”
一旁的马丁出声道,他这个职业的军官,自然比姚启圣这个文人出身的“统帅”
能看出更多的门道:“看似人山人海,队形其实很稀疏,每一队之间都留下了一段距离的空地,应该是防止跳弹伤害的,但距离又并不遥远,若是面对大人您的军队的冲击,很快又就能集结成阵。”
马丁侧耳听了听,继续说道:“他们在用喇叭指挥,通过不同的喇叭声来指挥各队或疏或密,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就能做到的,士兵必须极为严苛的听从命令,而且要训练有素,这样的军队,整个欧洲恐怕也就那么几支强军能够做到。”
“在大清,同样也只有那么几支强军能做到!”
姚启圣默默念叨了一句,红营当初冲入广东之时,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的表现,早就让他们的纪律性在整个天下都扬了名。
“所以啊,拼兵将,我们是拼不过他们的……”
姚启圣看着涌向雩山的木海,眉间微微皱起:“朝廷若是还不能意识到红营贼寇的威胁,再给他们一两年的时间,莫说野战,怕是连守城都要守不住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轰鸣声次第响起,一个个圆球从天而降,砸在红营的木海之中,不一会儿,便是一股股青黑色的烟雾喷涌,如同云雾一般凝聚不散,被笼罩其中的红营木车和攻城器械纷纷停了下来,不少战士从这些毒烟中慌乱的逃出,走了两步便趴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呕吐着。
一片片毒烟缓缓在战场上弥漫着,雩山上的堡垒堠台没有再滥射,而是在主堡旗号的指挥下封锁着一团团毒烟之间的缝隙,给试图绕过毒烟而阵形大乱的红营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显然雩山主堡中留守的那些荷兰人正挥着作用。
“凭坚城,用大炮!”
姚启圣脑子里不知怎的突然窜出这句话来,一时之间有些感慨:“我大清,如今竟然和前明一般,成了守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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