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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强被吓得浑身直哆嗦,像是被扔进了腊月的冰窖,从头凉到脚。嘴唇冻得青,上下牙“咯咯”
打颤,话都说不囫囵:“他……他让我们往南跑,说……说引开你们……他自己……自己往北去了,还说那边林子密,树高得能遮住天,你们肯定找不着……”
李和一听这话就急了,脚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震得旁边的枯枝落了一地,声音都带着颤:“刘哥,那咱们赶紧去北边找啊!北边那黑松林邪乎得很,老辈人都说里头有‘迷魂阵’,进去的人没几个能顺顺当当出来的!万一他跌进哪个深沟,或是撞上野东西……”
他越说越怕,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迪皱紧了眉,指节捏得白。北边那片林子他熟——早年跟人去那边套过兔子,进去没多远就迷了路,绕了整整一天才摸出来。那地方树密得能遮天蔽日,阳光都透不进几缕,地上积着半尺厚的枯枝败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藏着不少深沟暗坑,有的能吞下半个人。真要钻进去,天黑都未必能找到人,说不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了眼被捆在树干上的几个孩子,个个耷拉着脑袋,脸吓得惨白,大气都不敢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往西斜了,金红色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没剩多少暖意。再不赶路,等日头落山,这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更难走。
刘迪咬了咬牙,心里有了主意:“算了。先把这几个带回去交差,人证物证都在,跑不了。回头把贾棒梗的名字报上去,让上面协查通告,全京城的派出所都盯着,他还能钻地缝里去?”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眼里露出点狠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户口在四合院,门牌号清清楚楚,还能飞上天去?回头直接去他家堵,保管一抓一个准!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不回家,能一辈子不露面!”
林子里的棒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更不知道协查通告的事。他靠在棵老槐树下喘气,胸口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咚咚”
直跳,震得肋骨都疼。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泥灰,在下巴尖聚成水珠,滴在脏兮兮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望着头顶树叶漏下的斑驳光斑,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下一步该往哪走——听院里的老人说,山外不远有个煤窑,老板黑心肠,专招童工,管吃住,虽然累点,好歹饿不着。不像在家里,顿顿喝稀粥,能照见人影的那种,刮阵风都能吹跑。
密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咕咕”
的,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像有人在暗处叹气,听起来有点吓人。可他一想到不用去乡下刨地、不用天天喝那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不用听大人没完没了的训斥,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嘴角沾着的泥灰都裂开了缝,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
至少现在,他是自由的。脚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听任何人的话。
棒梗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地上的枯枝败叶出“沙沙”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还得绕开拦路的树藤,裤腿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血珠也顾不上擦,走得很是艰难。可他一想到不用下乡,不用再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心里就像揣了团火,烧得他浑身都有劲儿。
走着走着,他的心思活泛起来,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要是能在外面找几个跟自己一样不想下乡的半大孩子,凑成一伙,当个混混头子也不错。到时候拉着队伍,先去收拾顾南——那家伙平日里总端着副正经样子,动不动就管东管西,上次还把他偷鸡的事捅给了秦淮茹;再去教训何雨柱和许大茂,一个假大方,每次给棒梗的窝窝头都带着馊味,一个真小人,总爱拿糖块逗他,最后却塞给自己家妹妹。没一个好东西,以前总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凭什么?
棒梗越想越高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想象着自己身后跟着三十多个小弟,个个凶神恶煞,手里不是拎着棍子就是揣着砖头,在胡同里横着走。谁要是敢惹他,挥挥手就有一群人冲上去,保管让对方哭着求饶。到时候,他想吃白面馒头就吃白面馒头,想喝红烧肉就喝红烧肉,再也不用看着别人碗里的流口水,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过日子。
这么想着,他更有精神了,直起腰板,加快了脚步。幸亏这段时间他偷偷往背包里藏粮食——几块干硬的窝头,啃起来能硌掉牙,还有半包捡来的锅巴,碎的碎、硬的硬,可最起码饿不着,撑个两三天没问题。只要走出这片林子,一切就好了。
夕阳的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可他一点都不怕,反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是从胡同口喇叭里听来的几句,跑了调也不在意。他脚步坚定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像个固执的小黑点,一头扎进了未知的黑暗里。
另一边,刘迪捏着电话听筒,额头沁着汗,将棒梗逃跑的消息一五一十逐层汇报上去。电话那头的人听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只不咸不淡地教育了两句:“知道了。这种事常有,每天都有熬不住苦想跑的,早有预料。”
毕竟下乡的年轻人里,十有八九是被家里逼着去的,一时受不了田间地头的累、窝窝头的糙,偷偷溜回来的不在少数,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犯不着大惊小怪。
随后,上面便把消息通知到了街道办,语气依旧随意:“你们留意着点,抽空去看看情况,别让这小子在外头瞎晃悠,惹出什么乱子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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