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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的气氛越热络,搪瓷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混着呛人的烟味、糙嗓门的笑骂声,还有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高粱酒香,在不大的屋里漫了个满。张力端起杯,杯沿沾着圈酒渍,朱涛立刻举杯相迎,“叮”
的一声脆响撞得人耳尖麻,两人仰头“咕咚”
饮尽,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火烧火燎的劲儿,却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像淬了蜜的刀子。
可谁都清楚,这杯酒里藏着的不只是当年师徒间那点旧情,更盘根错节缠着对付顾南的心思——张力憋着股气,想替被顾南送进局子的外甥李建军出口恶气;朱涛打着算盘,想借着扳倒顾南在轧钢厂站稳脚跟,把这新来的位置坐得更稳。这盘棋,才刚在酒气里落下第一子,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像泼翻的墨汁,把屋子裹得密不透风,连窗棂都浸成了深黑色。桌上的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摞着,最后一瓶白酒也见了底,朱涛拎着酒瓶使劲晃了晃,只倒出最后几滴,“嗒嗒”
砸在张力杯里,他笑着推过去:“老师,这口您收尾。”
张力仰头抿了,咂咂嘴,酒气从鼻孔里喷出来。他毕竟是做过多年车间主任的人,朱涛那点心思早在他眼皮子底下转了八百圈,只是懒得戳破。他放下酒杯,用粗糙的指腹擦了擦嘴角的酒沫,指节上的老茧蹭得皮肤疼,只简单点了点头:“行了,扯那些虚的没用。涉及秘密的事我就不问了,你直说吧,这次准备怎么干?”
朱涛也没藏着掖着,从顾南推行的新考勤制度得罪了一群老油条,到他暗中查到的几桩“违规操作”
——比如顾南批的那笔设备款“手续不全”
,再到易中海偷偷递过来的“工人怨言”
,一五一十把调查顾南的事抖了出来,末了往前倾了倾身,半个屁股离开板凳,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铁:“老师,我来找您,其实还有件事想托您帮忙。”
张力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出“笃笃”
的闷响,像在掂量轻重:“说吧。既然都是为了建军,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朱涛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想压一压翻涌的酒气,茶水里还漂着片没滤净的茶叶:“老师,我想秘密见一见李建军,但这事得捂严实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传到顾南耳朵里。”
张力刚要张嘴问缘由,朱涛早猜到他的疑虑,抢先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挤成一堆:“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不是想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您想啊,我现在正盯着顾南那小子,他精得跟狐狸似的,要是让他知道我和李建军走得近,保准会起疑心,说不定连夜就设防,到时候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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