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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员外郎含泪长叹,“二弟,你尽可怨我胆小怕事。我却笑你愚蠢。就连太子都不敢和韦后做对,你哪里来的胆子?岂能因你一人,累及段氏满门?”
说罢,打开窗户,风将燃烧殆尽的灰烬吹散。
段员外郎返回正堂时,丹菲依旧安静地跪坐在席垫上,低垂着头,恭谨温顺。段员外郎刚有点心软,可又猛地想到她带来的一连串的噩耗,看向她的目光顿时满是厌恶。
丹菲微微皱眉,隐约感觉到了这股恶意。这时,一阵风从屋外吹进来,带来了段员外郎身上的熏香,以及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味道。
有谁烧了什么东西……
电光石火间,丹菲明白了过来!
这一瞬间,她心跳如鼓,汗流如浆,后背阵阵冷意袭来,仿佛要将她四肢百骸都冻结住。
段员外郎烧了书信,这意味这一点,便是段宁江临终前的担忧,终于发生了!她这个大伯,果真不可靠!
丹菲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她并没有去取那个寄到京城的包裹,那张邮驿凭券依旧藏在她手上的镯子里。她交给段员外郎的,是她当初捡来的送给张龄玉将军的包裹。段宁江说过,那份书信里的东西并不重要。所以丹菲才拿它来一赌。
现在,丹菲都不知道自己是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段员外郎声音沙哑地开了口,道:“这东西,你可看过。”
丹菲摇头,“阿江说过,此事我知道的越少,对我越安全。小女贪生怕死,宁可少知道点。不过,我眼看着阿江惨死,又被高安郡王的人追杀过,所以多少也能猜出大概。段公无需担心我说出去。我空口无凭,也没人信我,不是么?”
段员外郎沉默片刻,道:“你想要段家庇护并不难,但是你得在此发誓,此事永远都不能为外人道!”
“我以亡母之名发誓,绝不对外人说一个字,否则暴尸荒野,做个孤魂野鬼。”
丹菲指天发誓,很是利索。
如今段员外郎不可靠,就只有那个崔家表兄了。崔四郎既然已经见到了卫佳音,没准也知晓此事了。便是不知道,她是段宁江指名之人,也算不得外人。
段员外郎补充道:“此事我也不会告知家里人,你可以放心做你的段家五娘。只是必须遵循家规,尊敬长辈,不得给段家抹黑!”
“段公……大伯放心,侄女谨遵教诲。”
丹菲伏地谢道。
段员外郎面色惨白地长叹一声,道:“你去见你伯娘和你娘吧,让她们带你去见老夫人。”
“谢大伯收留!”
丹菲重重磕头,起身离去。
等走出了正堂,凉爽的春风袭来,吹着她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通体生凉。
京城的天空明媚如洗,远远的天际浮动着几片白絮,春鸟儿欢快的鸣叫着,从上空掠过,飞向远处高高的寺庙佛塔。悠扬的钟声传来,*绵长,一声声回想着。
丹菲想,从此刻起,她就不再是曹丹菲,而是段宁江了。
她必须在这个繁华绚丽,又充满危机与陷阱的京都里,以另外一个女子的身份,努力存活下去。
丹菲由一个青衣婢子引着,走到段府西院,段家二房所在之处。大夫人当家,已被管事请去理事去了。二夫人则拉着已经换了衣服的刘玉锦,坐在内堂里闲聊着。
见到丹菲回来了,刘玉锦露出如获大赦的表情。显然刚才被姚氏缠着问了不少问题,够她焦头烂额。
丹菲给姚氏行了礼,跪坐下来。姚氏看她举止从容大方,端庄斯文,眼里又多了赞美之色。
段二夫人姚氏今年三十出头,因正在热孝之期,穿着墨蓝色高裙,上套一件麻白色短襦,高髻上只插了两支银簪,鬓边别着一朵白绒花。服饰虽素净,衣料却华贵,簪子上缀着的南珠也足有拇指大,可见段家如何富贵。
她生得长脸细眉,高鼻薄唇,容貌只能算端庄。又因才死了丈夫,做了寡妇,不施脂粉的面容越发显得苍白憔悴,神色也恹恹的。
“我才和锦娘说了,认她做义女。她父母双亡,无处可去,不如就留在段家与你做伴。”
姚氏端详着丹菲,笑道:“十年不见,阿江果真长成大姑娘了。你可还记得我?”
丹菲挑着动听的话说:“阿娘的模样不大记得了,倒是一直记得有个夫人牵着我的手,教我走路。我问过阿爹,他说就是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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