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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又给松烟作了个揖。
松烟见到嘴的鸭子飞了,也有几分怒意,他倒是没为难杜童生,只朝陈掌柜道:“掌柜的,我方才在后头就听到了你与杜童生的话,明显是你理亏。”
原来前几日这杜童声寻到这家茶社卖方子,陈掌柜一尝果然中意,决定用此方来参与今年的斗茶,可在价钱上二人出现了分歧。
杜童生最少需要三十两银子,可掌柜的只肯出二十两。于是陈掌柜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若是此香汤能在斗茶中夺魁,便依言给杜童生三十两。
可惜杜童生的方子今日只得第二,他自知理亏,便按照先前约定只要二十两。
可陈掌柜连二十两都不肯出了,只肯给他十两银子,这与贱卖方子有何区别。
杜童生不肯,二人在里头有了几句争执。松烟在一旁听了几句便明白怎么回事了,私下与杜童生说出五十两买他方子,杜童生立刻跟着他来了。
方子已被陈掌柜拿来参赛了,也失去了一半的价值,他只是想晾一晾杜童生,好压压价,跑堂的便来与他说了松烟之事。
若是先把杜童生方子买下来,不但不亏,还倒赚三十两。这种好事陈掌柜如何会放过,连忙放下手头的事追了过来。
杜童生露出一个苦笑,只捏紧的手显出了他的情绪,却只敢怒不敢言。
若无廪生肯为他出具保结,他连下一场试都不能考。
这香汤方子是杜童生的祖传之物,是他太祖母嫁进他们杜家时带来的嫁妆。
听他父亲说,在太爷爷那一代,他家也是耕读之家,族中也有好几位读书人。可惜他祖父沾上了赌,不过短短几日就输得倾家荡产。
若不是那位祖父死得早,不光要败掉祖产,怕是要到卖儿卖女的地步了。
杜童生的父亲只读了两年蒙学,字都认不全。待杜童生长大,他父亲见他天赋好,竟全家咬牙供着他读书了。
家中值钱的东西在他祖父时都已变卖,几本书还是他祖母偷偷藏起来的,这香汤方子便是夹在一本书里,又被掉落在一堆杂物中,被杜童生偶然之间翻了出来。
杜童生只用粗茶按着方子做了一次,却没想到比他先前喝过的任何茶都有滋味。
他起了卖方子的主意,也实在是因为家中供他读书实在艰难。陈掌柜喊他“童生”
也早了些,今年二月他刚过了县试,下个月的府试过了才有资格称“童生”
。
往后用银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侥幸过了府试,院试还要多一位廪生做保,又是一笔花费。生活的艰辛,都快把这位少年人的脊梁压弯了。
今年有一位同样家贫的同窗,为了筹廪生做保的费用,家中竟把他两个妹妹卖了。可杜童生不想如此,若是到了家中要卖孩子的地步,他宁愿不读书了。
想起父母期望都压在自己身上,杜童生难免不甘心,所以无意间发现这个香汤方子,他才如获至宝。这不仅仅是一个方子,更关乎自己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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