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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山野飞霞,炊烟袅袅。满城皆是人间烟火气。
他们从一处街巷穿过时,听见有妇人扶着窗棂叫喊了几句,三两个小孩便“哎”
地一声,从他们面前追打而过。
闻时朝后让了一步,看着他们跑远,忽然问他说:“你本名是什么?”
这话其实有些冒失,寻常徒弟可不会问师父以前叫什么名字,毕竟那是他过往的私心俗事。
他其实知道闻时为什么常有回避,明明想回松云山,却总是从山下匆匆而过,孤身没入尘世里。
他常在山上看着,看见很多回。
那天他本不该多提什么,但可能是人间烟火迷了眼,他回想了许久,告诉闻时说,他本名叫谢问,少年时候住在钱塘,锦衣玉食惯了所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搁在当下说不定能称一句“纨绔”
。
不过即便到最后,闻时也没叫过他这个俗世的名字。
依然喊他尘不到、尘不到、尘不到……
这次重返人世,他本不打算去找什么人。毕竟当初他在封印大阵里,在五感全失灵神俱散的那一刻,是看着那抹干干净净的灵相从阵里出去的。
他这一生除了弱冠之龄无意间的一两次,从来不去卜算些什么,人间这么大,不问生死来去自由。
唯一一次破例,就是在弥留的那一瞬。
有人刀锋向内又太过执拗,他实在不放心。所以他在陷于沉寂前望了一眼,望到千年之后有那人的踪迹。
他想,应该是好好入了轮回。
轮回之后自有命数,他不能久留,便无意惊扰,本来是真的不打算去找的。可临到走前,还是想去看一眼。
这一看,差点再也走不了。
……
但终究还是要走的,这个结果千年之前就已经定下了。时间只有这么多,徒增一些不必要的回忆实在害人不浅。
该做的事做完了,闻时散落世间的灵相也都找来了。洗灵阵帮他把清心湖里的东西全都纳入体内,也包含那点遗失的灵相。
他只要从瀚海般的尘缘里理出闻时的那一块,渡过去,就算一场了结。
往后,就再见不到了。
纳进了万倾黑雾,灵神越来越弱,这具身体也越来越撑不住。谢问手腕间的细绳蓦地断了,珠串滚落一地。
他身上流转的梵文也开始震颤不息,从心口处淌出几滴血来。
傀的要害就在这里,一旦受损,就会开始枯化。
金翅大鹏鸣叫了一声,身体流出火来,从羽翅边缘往里蔓延,火扫过的地方皱缩起来,像枯败的朽木。
谢问也在承受这个过程,从左手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手臂和肩膀……
只是白衣红袍宽大及地,帮他遮挡了一些。
但他就像无知无觉一般,依然阖着眸子,从浩如烟海的尘缘里,翻找着闻时的那一块。
即便在这种时候,即便半身枯萎、唇间满是血味,他依然是站着的,他甚至不忘给自己套了一重障眼的幻境,把其他所有人阻隔在外,免得他们看见这些,再被吓到。
他就像一株茕茕孑立的树,从华盖如云到形销骨立。
枯朽的痕迹已经快到脖颈。
谢问终于翻找到了黑雾中掩藏的灵相,却现跟他想象的不同……
他放出去的傀在世间转了多日,有闻时灵相痕迹的地方总共只有两处,一处在三米店,一处就在这里。
三米店那里是碎片,这里怎么也该是灵相的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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