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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周朔眼底阴霾一扫而光,“你与他们很不一样。”
周朔跟着楚涟月来到平昌坊,远远便瞧见一处倒塌的院墙边围了不少百姓,京兆府的捕快以及巡城营的人在维持现场秩序,仵作打扮的人正在乱石堆里验尸。
瞅见那趴着一动不动的尸首,周朔便觉两眼一黑,脑袋晕晕的,后脊背隐约冒出冷汗,手脚开始发软。
楚涟月见他停下脚步,眼神示意他试试看手里的白绫,“大人若怕跌倒,卑职可以扶着您。”
周朔依言蒙上双眼,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只隐约瞧见尸首的轮廓,心里没先前那般发怵,并且白绫能透些许光,也不会轻易和别人撞上。
周朔很快适应,摆手道:“我可以自己走。”
另一边,王冬刚交代完属下,转头便扫见人群中一抹惹眼的绯红官袍,正朝这边走来,他定睛细看,认出此人是周少尹,眼睛还蒙了一层白布,不晓得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尽管府尹大人曾嘱咐过自己,要看紧周少尹别给京兆府添乱,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他快步过去,恭恭敬敬喊道:“卑职王冬见过周大人,不知大人来此有何要紧事吩咐?”
周朔指指身后,淡淡道:“我带她来查案。”
王冬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哪里看见什么人,只见地上趴着只大黑狗,因为天气太热的缘故,狗狗正哼哧哼哧吐着舌头。
“周大人,我在这里!”
楚涟月不知何时钻进了封锁的案发现场,趁着二人说话的空隙,已经有模有样地观察起尸首的状况。
看清仵作身边的小捕快后,王冬一脸为难,暗自感慨差事不好办啊,这两个府尹大人最不待见的麻烦精,居然凑在一块儿,真是令人头大,却又不敢当众拂周少尹的面,便只能命人让道。
楚涟月在旁边观摩了一阵,京兆府仵作的验尸手法很利落,验状格目写得也很详细,甚至还有许多她没见过的器具,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在等待验尸的这段时间里,周朔也没闲着,把报案人以及知情者喊来,了解死者的身份与其近邻的关系。
报案者是这户院落的主人,早晨起来发现自家院墙倒了,更倒霉的是,院墙底下还压死一个人,惊吓之余连忙到衙门报案。
死者唤作田兴,家住平昌坊,是这附近有名的泼皮无赖,爱赌钱喝酒,家中已经没什么人。
据街坊们称,田兴原本是有个媳妇,但从五年前开始,他因为赌钱欠下债款,便把自己的媳妇租借给别人生子,这在坊间叫“典妻”
,好些娶不起媳妇又想有个后代的穷人都会这般做,直至“借来的”
妻子生下儿子,再把人还回去。
但田兴这人很是无赖,每回把妻子“借出去”
不到半年,便会各种找理由把人接走。这五年间,田兴靠着“典妻”
还清欠款,但在半个月前,被他“借出去”
的妻子感染伤寒去世,手头的钱也早就赌光了,因为还不起钱,前些日子他还被赌场的人狠狠揍了一顿。
周少尹蒙眼查案的事很快传遍玉京,不少闲着无聊的百姓纷纷赶来看热闹,几乎挤满整条街巷,王冬有些汗流浃背,暗暗祈祷他俩不会惹什么大麻烦。
一个时辰后,仵作写完验尸格目,犹豫着该不该呈给周少尹过目,便向王冬投去询问的目光,哪知王冬还没发话,楚涟月抢先一步回禀道:“大人是否要看一下验尸格目?”
周朔刚想解下白绫,想了想又道:“你来念给我听。”
楚涟月从仵作手中接过验状,游览一遍,挑出一些关键的地方,道:“从血坠来看,田兴的死亡时辰是昨夜子时到寅时,死者两眼突出,口鼻处有血水流出,后脖颈骨头断裂,后背有多处压痕,口腹皆无中毒迹象,从死状初步判断,田兴极有可能是被倒塌的院墙压塌致死。”
王冬接过话题:“如此说来,田兴的死是意外?那可以结案了吧?”
楚涟月盯着那堵院墙,“可是有一点很奇怪,田兴被压之时,没发出过任何求救的呼声么?”
她的目光扫过去,院落主人和这四周的近邻都表示,昨夜并没听到任何呼救的声音,甚至连墙倒的声音也不曾听闻。
王冬却道:“或许是墙倒时,石块一下子砸中田兴要害处,这验尸格目写得很清楚,死者后脖颈骨头断裂,想必是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死了,再说院墙倒塌往往是一瞬间的事,不留神听很难注意到。”
楚涟月没再说话,绕着尸首转了两圈,才道:“王捕头所言甚是,一瞬间把人砸死也并非不可能,不过卑职有个困惑,首先这院墙并不算高,只比死者身量高出六寸左右,但从后颈骨头断裂程度来看,要么砸下来的石头至少离他有三尺远,要么这块石头有四斤重。”
王冬一脸懵看向仵作,却见仵作点点头,算是认同楚涟月所说的话。
紧接着,楚涟月的目光,在仵作先前挑出的物证上扫视一圈,捡起其中一块手掌般大小的石头,又道:“然而验尸格目上却说,根据伤痕大小以及现场存在的石块分析,砸伤死者后颈的石头最有可能是这一块,很显然重量不够。”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纷纷用怀疑的眼光看向仵作,难不成公门中人也弄虚作假?
王冬与那仵作共事多年,最是清楚其品性,没忍住替仵作辩解几句,“此话何意?老吴验尸多年,从未出过差错,你休要坏他名声。”
楚涟月不紧不慢道:“我也认为吴仵作的验断没错,死者后颈处的断骨是这块石头造成的,但不是墙塌时所致,而是有人拿着这块石头砸出来的,并且此人力气颇大,能徒手推倒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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