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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梧进门将车钥匙往玄关壁龛一甩,大步走进里厅,沙发上面对面正坐着两个人,是顾子梧的父母,背对他的是林榕珊,而面对他坐着的顾建明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女人,着绒衣束棕发,身边站着的男生,是那天在明日制药厂出现过的顾安,今天穿的没有那么招摇,中规中矩地套了件棒球服外套,透着一股学生气,是顾建明想疼爱的后辈模样。
这一幕与那天出奇的相似,一张理石茶几隔开两边区域,这边的是一对母子,而那头的是一家人。
顾建明看见顾子梧进了里厅,点点头沉吟道:“子梧回来了。”
他身后的女人名叫安丽玲,正是顾建明当初养在离家不到两条街,香苑小区里的那个女人,她是个精细人,不管大家之间的关系尴不尴尬,看到顾子梧就微笑着招呼:“你好,既然全家都到齐了,我和小安去厨房……”
“——砰!”
一声清脆响,林榕珊将手里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她虽出身高知家庭,遇事没有在众人面前大吵大闹,但触及底线的话也是一句都听不得,当即强硬打断,摔了手里东西就要说话。
就在这时,顾子梧走上前抢先一步开口:“别着急走。”
安丽玲还在刚刚那声玻璃响的余韵里,眼见身量颇高的顾子梧往前一步,心里有些犯怵,嗫嚅着:“……没,没走。”
顾子梧看向紧张的安丽玲,冷声道:“保姆不在,你就先替她简单做点菜,事做完就可以走了,钱不会比她少,我稍后打你账上,你旁边那位留下,我要问点事。”
被点到名的顾安瞬间不安起来,无意识的更加用力抓沙发椅背,安丽玲此刻也一声不吭,两人无声对望一眼,等着顾建明发话。
顾建明朝后摆了摆手,对顾子梧说道:“没事,叫酒楼送菜过来就行……”
林榕珊讽道:“还有心情吃?顾建明,今天在这里把话都说清楚,外人不该得的,一分也别想从我林榕珊手里拿出去!”
顾家荣衰变幻只在一瞬,制药厂负责人此番承担的责任虽大多为经济方面的赔偿,但吊销营业执照,解散股东必不可免,即使东山再起,依赖云城民众的顾家也再难得人心,今后该何去何从,仍然是未知数。
而机关单位退休的林榕珊,与省医院工作的顾子梧,现在反成了顾家的主心骨。
顾建明的经济来源不只这么一个制药厂,这次有关部门下来调查,多方压力下,他纷纷退掉自己在一些知名公司的参股,在银行卡被冻结之前,取了能取的所有钱,将安丽玲和顾安带回家,和林榕珊做最后的谈判。
夫妻双方需要共同偿还债务,顾建明愿意提供收入不做家用证明,于情于理,林榕珊与顾建明离婚最合适,而此时此刻,她却要顾建明净身出户,否则,谁都走不成,留在这栋别墅里互相撕咬,一同毁灭。
顾建明怕的就是一无所有,明明离婚是双赢,林榕珊却偏要走极端,更苦恼不已的是,顾子梧也要开始对顾安兴师问罪。
思索再三,顾建明先示弱认错:“子梧,你先坐吧,这次是我不对,贪了,没听你的话,这和……”
顾子梧没有让他说完,冷声打断:“顾安在明日占了多少股?”
此话一出,顾安惊了一下,心绪立刻不平,上上下下跳了个八百来回,忽地想起顾子梧刚刚对母亲的羞辱,恼自心中起,不耐说道:“又不是我强求的,我和我母亲已经够……”
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安丽玲狠扯一下,他不甘叫道:“妈!”
顾建明心里也咯噔一下,他转移了不少明日的股份给顾安,想必现在被顾子梧知道了,随即为难道:“事已至此,难道不是该怎么把伤害最小化?我也没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偿还债务,这还不够仁……”
“我们?”
林榕珊冷笑一声,“你也配?”
说话三番两次被打断,顾建明也曾是顾家的一家之主,权杖虽断裂,威严仍留存,当即冷了脸怒喝:“榕珊!千错万错都是曾经,但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正是你教的好儿子!他得了失心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叫唐云清的,接近你儿子,举报这一切,害得我们大家都要跟他陪葬!”
身后的安丽玲见顾建明动怒,伸出手抚了抚他胸口,又缩回手安静地站着,垂头不语。
林榕珊听闻后顿了一下,随即目光震惊地射向顾子梧,心里的愤怒与悲痛囫囵揉成一团,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她早该知道的,这个唐云清,这个扫把星,迟早会害了他们!
一瞬间周围空气似乎化作了万千利箭,齐齐指向站在里厅中央的顾子梧。
“不是他。”
顾子梧说。
顾建明怒气未平,硬声道:“你可以去当面问他。”
顾子梧眼神冰冷,说的话毫不留情:“我早就知道了,想尽一切办法挽救明日,却还是败在你的贪上,不是他害了你们,是你们自掘深坟,我母亲我会尽全力保护,其余的,各位自己听天命吧。”
顾子梧本意要带母亲走,而林榕珊却在那时别过了身子,犹自端坐沙发,她的意思很明确——无论安丽玲母子是否留在这里,她都不会作为顾家主母的身份踏出这里。
谈判失败,顾建明还维持着顾家原有的样子,叫了辆车,将安丽玲母子又送出别墅,安置在附近的公寓里,自己则上了楼,徒留一地清凉。
客厅静了许久,门口忽然轻微地响了一声,将客厅里一站一坐各自静默的两人唤回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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