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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为了避人耳目,船主停船的地方在河港之外,但仍能看见关卡桥上来来往往背着大小包袱过境的两国人民。含满了从两岸冲刷下的红土的红河水还在哗啦啦的流淌着,从岸的这一侧看,好像也更热烈了些。
我靠在栏杆上,对jonathan笑。
“欢迎来到中国。”
我说。
62
不知为什么,到了中国境内,我的心里就踏实了一些,也许是如jonathan所说的、中国在地下世界不可侵犯的中立立场,也许是因为到了一个我真正熟悉、也如鱼得水的地方。我兴致高昂的带着jonathan沿着河岸向车站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起我小时候的事。
“其实在去越南之前,我养父带我在这里住了小半个月做义诊。白天他忙的时候我就满镇乱跑,蹲在书店里看书、在河边散步,然后自己拿钱去吃午饭。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云南人不太用醋,蘸饺子只能用酱油兑柠檬汁来借味儿,但吃起来也有股清香,我还蛮喜欢。”
我含笑道,“除此之外,那时候我还几次想去玩水,但是红河流得很急,我怕被冲走,所以最后还是没敢去。”
jonathan看着河水点了点头,似乎也认同我对它的评估。但他又想起什么,眨眨眼问我:“你养父没嘱咐你这些安全细节吗?我还以为他是个很小心的人。”
我摇着头笑,“你这么想是不是因为他是医生?可惜他心大的很,好像除了工作外的事情他都不知道怎么动脑子一样,对我基本是放养。”
jonathan微微一笑,“是吗?他经常带你出差吗?”
我点点头,“如果我放假有空,他基本都会带着我。如果我在上学,他就把我暂时寄养在他朋友家。”
说着,我揉了揉自己算不上干净的头发,“其实刚才我那样说他有点不公平。他肯定是知道他工作太忙,照顾我的时间太少,才会特意带着我出差来弥补的,虽然弥补的态度不怎么认真。”
jonathan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把被弄乱的头发理了一下,“听起来他是个很好的人。”
我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转而说起眼下的事,“我准备带你去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看看,不过它离河口有2000多公里,你没有护照我们不好坐火车飞机,只能坐长途巴士过去了。这一路会比较辛苦,我们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休整一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说起我的家乡,jonathan的眼睛更亮了些,“好,都听你的。正好我还想尝尝有柠檬味道的饺子。”
于是我们找了家旅馆住下。好在这边境小城,各方面的管制并没有那么严格,我们还能找到不需要身份证件的宾馆住。虽然我逃难之前带上了所有重要证件,但我不知道santo和他的杀手们在中国有没有什么布置,毕竟我的身世大概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万一被追踪到了还是很危险,怎么说世界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中国的限制再严,都总有人能钻空子来继续找麻烦。
查好了想坐的大巴车时间,我们洗好澡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起去吃了顿饺子。大概因为jonathan并不熟悉饺子蘸醋这种吃法,所以被柠檬酸的直皱眉,我更是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也不错,”
在结完账走出餐馆后,我对jonathan眨眨眼,“中国有个说法是上车饺子下车面,你也算是体会到了这个传统。”
考虑到可能要连坐一周的大巴车才能到北京,为了避免劳累过度,我们坐的车都是最好的,并且尽量选择上午出发下午到达、路程在五六小时左右的那种,以便能有时间在当地逛逛,并住上一晚好好休息。
从河口到昆明、从昆明到贵阳、再从贵阳到重庆,到中国的第四天,在品尝完微辣也辣到飙泪的重庆火锅后,我心满意足的擦着眼泪走出餐馆,注意到满街刚刚亮起的彩灯和不远处广场中央的圣诞树,我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今晚是平安夜。
圣诞节对于西方人的重要程度基本相当于春节之于中国人。在美国时,每年这个时候除了放假,人们也都会长途跋涉的回到家中,和家人相聚、互赠礼物。
但眼下,除了被辣出来的泪痕,我还真什么可送的都没有。
我迟疑的看了一眼jonathan,到了一个人种极其单一的国家,他西方人的长相就显得有些突兀了,所以在外赶路的时候,他都戴着口罩,虽然这种遮掩有鸡肋之嫌,但聊胜于无。此时我看不特别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没注意到随处可见的拐杖灯和雪花一样。
“怎么了吗?”
他轻声问道。
在铺天盖地的绚烂彩灯和衣着光鲜的人群之中,他却偏偏注意到了我脸上的犹豫。我看看广场中心的圣诞树,又看看身旁的男人,忽然拉过他的手向广场走去。
走到树下,我松开手,示意他在原地等我,然后转身又挤进人群。像这样的场合,广场上一定会有推销礼物的人。可惜从前不想碰到的时候总是碰到,现在需要的时候反倒找了一大圈才找到。等我抱着东西气喘吁吁的往jonathan身边走时,隔着攒动的人群,我看见他笔直的站在树下,身上穿着我们在贵阳买的长款风衣,当初齐耳的长发已经长到脖子的位置,有些乱糟糟的。相比于他身后那棵挂满彩灯的大树,他更像风雪夜森林中一棵挺拔的松树,即使没人愿意将他带回家,他也认真又执着的站在雪里等待,哪怕他已经不记得他等待的是什么。他的眼里有几分焦急,却仍让人感觉那么耐心。
我在人群里站定,稍微整理了一下怀里的鲜花,才准备向他走过去。但我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找到了我。见我捧着花,眼中浮现出几分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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