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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齐有序的白色棚帐,白色灵堂和黑白遗照,各种丧事用的东西堆在庭院,负责白事的师傅们终于离开,吵闹的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尸体已经火化,姜清一直在灵堂里守灵,右右跪在姜清旁边,眼睛红肿,昏昏欲睡,最后倒在了姜清怀里,姜清胳膊上绑着白色布条,抱着右右,轻轻揉了揉右右的脑袋,眼睛看向照片上带着淡淡微笑的母亲。
忙完一切,送走师傅们的姜远终于得到一丝空闲喘息的机会,他独自坐在寂静的庭院,疲惫地靠着墙,一根接着一根,烟雾不息,在空荡的院子里缓缓升腾,遮住了眼前的月光,目光也变得朦胧起来,整个人变得松懈迟钝起来,辛辣的香烟似乎也刺激不了一点神经,姜远觉得自己有些麻木恍惚,失去了所有感知一般,哭着守灵,笑着迎客,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感受不到悲伤,感受不到痛苦。
忽然,寂静的小院响起两声汪汪叫声。
姜远没有抬头,他知道是小乖,这几天家里乱,它白天四处跑着玩儿,晚上才回来,它的确很乖,知道姜远又忙又没有什么情绪,回来后也只是安静窝在姜远脚边,不哭不闹,静静趴着,自己一会儿就睡着了。
手中的烟没停,小乖扑过来咬住姜远的裤脚,叫的格外激动,姜远愣了一下,忽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抬头,看见陈述站在院子里,正看着自己,目光深深。
姜远恍然如梦,手一抖,烟掉了下来,姜远起身走过去,走得越来越快,然后紧紧抱住了陈述。
满眼皆是心疼,陈述抬手也紧紧抱住姜远,并温声问道:“怎么不接电话?”
怀抱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肌肤,通过脉络传到心脏,敏感地刺激着泪腺,一股酸涩忽然冒了出来,像涌过来的潮汐,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强烈,姜远强忍着眼泪,压制着颤抖的声音,“手机留在房间了,一直没来得及看。”
陈述轻轻抬手揉了揉姜远的头发,“没关系,难受可以不用忍着。”
怀里的肩膀一抖,那股委屈悲伤的感觉彻底溃提,也瞬间淹没了姜远,姜远终于忍不住靠在陈述的肩头痛哭起来。
这么多年,被母亲的病,被家里的债务困在这个小小的破败小镇,被迫放弃前途和理想,承担起父亲死后的家庭责任,有过怨悔吗?没有是假的,可世俗的言语和自己的良心不允许姜远为了自己而活。
所以他彻底成了一个失去自我的孝子躯壳。
十一年,日日夜夜难捱,这么多年的痛苦和委屈,无法用三言两语说清,无法一时消解,他无人依靠,看不到前路,一片迷茫,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这一切,好像随着母亲的死在逐渐瓦解,那个困住自己的房子好像已经崩塌,他可以不用再守着家里,债务已清,母亲已去,他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追求自己曾经的理想,他可以活得更自在,更肆意。
这样想,本该感到解脱,但姜远的却完全没有得到解脱,从得知母亲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各种复杂纠结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紧紧缠绕着姜远,越来越紧,他逐渐喘不过气来,又不敢松懈,他拼命撑着,以为自己无碍,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刻,陈述出现在他面前,他忽然觉得疲惫又难受,难受地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其实,他真的好累,他的心脏真的好疼,他的委屈真的再也无法无声吞下。
爱会让一个人变得坚强,也会让人变得脆弱。
从不轻易流泪的姜远在陈述面前,也拥有了肆意流泪的自由。
眼泪湿润了陈述的衣服,也湿润了陈述的眼眶,陈述感到心酸,也感到无法克制的心疼。姜远经历的这一段时光,他仅是想象,就觉得艰难,更何况亲历其中的人呢?
不由自主地,陈述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默默感受着姜远情绪的宣泄。
……
夜太静,哭声再克制也过于明显,姜清把右右抱到房间,本想去院子里看看姜远,但在门口一角看见那个抱在一起的身影。
姜清停下脚步,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她同样心疼姜远,虽在同一个家庭,但姜远经历的痛苦,放弃的东西要远比她多,可她什么也帮不了姜远。
姜远从小要强懂事,也可能是怕姜清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姜远也一直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脆弱,更没有掉过眼泪。
对于这个怀抱,姜清没有什么怀疑,她只是感到庆幸,庆幸终于出现这样一个用心对姜远好,还可以让姜远放下防备、肆意哭泣的人。
她作为姐姐,希望姜远获得解脱,希望姜远获得幸福。
之后的几天,陈述也在袖子边系上一个白色布条,陪着姜远安排丧事。
直到骨灰盒埋入墓地,丧宴吃完,宾客一散,开始打扫,把各种东西彻底清空,丧事才算真正完成。
一个人死去,最终只剩下摆在家里的一张遗照。
之后,陈述推了工作在家陪伴姜远,一个月后他就要出国,归期不定,所以他想多陪陪姜远,何况,姜远虽不说,但他知道,这个时候,陪着姜远总比他一个人待着要好。
就这样,两个人,一条小土狗,在安安静静的院子,各有各的方向,但彼此的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在陈述一次次的拥抱和关怀中,姜远也学会了主动亲吻和坦诚,姜远觉得生活在慢慢变好,他很知足,开始向往未来,期待与陈述的未来。
陈述同样如此,拥有亲密恋人会使人获得巨大幸福,何况,这是曾经他心心念念的人,是初次让他心动的人,因为姜远,他喜欢上这样平淡温馨的生活,漂浮不定的心终于获得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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