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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这般说了,鉴书自不好拒绝,轻手轻脚地上了元戈的床榻,却也只靠着床沿躺着,被子也只盖了一角,俨然有一种如履薄冰之感,倒像是被逼良为娼的小丫头似的。
元戈兀自轻笑,倏地连人带被往里头一扯,迎上对方难得格外明显的错愕表情,嘻嘻一笑,“怎么,本夫人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不成?躲那么远!”
“不是。”
鉴书垂着眉眼并不看人,躺在柔软的床铺里浑身都僵硬,木讷又无力地解释道,“属下、属下只是不习惯……属下从来没别人……”
她和林木、炎火不同,她也不是普通的暗卫,她是被按着刺客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宋大人替陛下办事、统领北镇抚司,经手的案子多涉及朝廷官员,他们或精通律法或假手于人,律法奈何不了他们,自然就需要一些非正常手段。
宋大人是陛下手中的刀,她就是宋大人手中的刀。
像她这样的刀有很多把,只她一人有幸回到了阳光下活成一个正常人,即便如此,她仍然不太像一个正常人,譬如此刻。鉴书尽量柔软了整个身体,微微偏头看向元戈,“属下从来没有和别人这样躺在一起说话过,有些不习惯。”
其实,就连这样正常地说话方式,她也是用了很久才习惯,毕竟曾经的她只需要回答“是”
,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刺客。
元戈也笑,歪着脑袋靠向鉴书的肩膀,才道,“我也是第一次呢……想来,活了这么多年,贴身丫鬟有了两个,倒也未曾与人这般肩并肩躺着说说话。”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仰面看着帐幔,屋外的风雨呼啸着,屋内残烛缓缓摇曳,在墙壁上打下影影绰绰的光影,一切都显得格外温馨,并肩躺着的姑娘并不伶俐,也沉默寡言,却在相遇的那一刻就给人一种很是可靠的感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于是她就这么贴着对方的肩膀,娓娓道来,“我之前有个贴身丫鬟,是我救回来的小姑娘,她感念我的救命之恩,决定留在这里照顾我……知玄山和盛京城里那些个大户人家不同,我们这里下人不多,也就是些打扫庭院洗衣烧饭的,很多都是有些年纪的老人或者流离失所的穷苦人。在她之前我也没什么贴身丫鬟,独来独往惯了,突然有个人伺候我穿衣洗漱的,倒也有些不习惯……”
“可她执意要留下,说是无家可归,回去也是被她爹再卖一次……如此便留下了。我瞧着她机灵,便教她读书写字,想着等她什么时候愿意下山了,也能谋求个差事养活自己……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丫头,也凶狠,也护主,像是一头狼崽子,为了我经常与人争执,争得面红耳赤,还挂过彩。我记得有两回我病了,她便是一夜一夜地趴在桌子上守着我,就跟你方才一般。”
元戈说的是谁,鉴书已经猜到了,那位在盛京城中屡屡犯案、杀害了那么多无辜少女的女子——槿素。
“不一样的。”
有史以来第一次,鉴书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她保持着和元戈一样的姿势看着帐幔,轻声说道,“少夫人,狼崽子是喂不熟的,她凶狠,却无主,自然谈不上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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