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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贺庭远第一次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站起身来,微微俯视着老师,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说话。
从那天起,大家就发现,曾经那个像皮球一样被所有人任意踢打揉搓的男孩子,似乎渐渐消失不见了。而这样的转变,直到某天贺庭远剪了头发,干干净净地露出那张俊美无比的面孔时,所有人不仅是惊艳,更是涌动起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来。
这个曾被他们羞辱,敌视,凌虐,像个垃圾一样跪在他们脚边的丑小鸭,逐渐丰满了羽翼之后,居然会是一只高贵美丽的白天鹅,过去他与他们格格不入,而如今,他却以另一种方式仍旧与他们泾渭分明。
他仍是独来独往,仍是目空一切,可是很可笑地,居然开始收获起一些奇怪的褒奖之词来。
可他从来都不是传言的那个样子,过去的诋毁也好,后来的赞赏也好,那都是他们强加给他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他,清楚明白这一点的,除了贺庭远本人,也只有从一开始就把他放进了眼睛里的谭一鸣。
或许对其他人来说,第一次看清贺庭远的样貌只是震惊,可对谭一鸣来说,却是关注了那么长的时间之后,第一次听到自己心率失常的声音。
他渐渐就发现,自己在这个人身上耗费的时间越来越多,他甚至单单只是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都开始能隐约猜测出此刻那个人是放空的,还是难过的。
他那时候还没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直到高一学年结束的那个夏天,他在和贺庭远前后踏入同一个房间的时候,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紧绷到僵硬,那种清晰的手足无措的感觉让他头一回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可还来不及想明白,就在听到浴室里响起一阵水流声的时候,脑子就被丢进了蒸汽机里,嗡嗡鸣叫着让他半天都静不下心来。
身体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热,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开始浮现奇怪的虚影,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意淫那个人在水流下赤身裸体的模样,他被自己吓得差点跌下床去,慌忙把被子裹紧了,连那个人和自己说话都顾不上理会,只能勉强憋出几个字来强装镇定。
可他心里快要吓懵了。
自己是疯了吗?那可是个男生啊!自己想一个男人的裸体做什么……真的是疯了吗?
谭一鸣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好几次想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却又不敢,身体的某个部位和心脏一起突突乱跳,让他感觉极度慌乱,也极度罪恶。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那人似乎是睡着了,他才从一身冷汗中回过神来,犹豫了大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悄翻过身去。
月光下,那个人的脸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看着,感觉时间都要停止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下了床,又是什么时候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贺庭远的身边,等他猛地回过神的时候,居然发现自己弯着腰,嘴唇离那人的脸颊只有方寸的距离。
谭一鸣猛地抬起身来,电流在脊背中猝然划过,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第一次,他在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发现自己对这个叫贺庭远的男生,产生了隐秘而难以启齿的欲望。
而那也是他足足用了十余年的时间,在漫漫长夜中终于肯承认的,叫做“爱”
的东西。
夏令营结束之后,谭一鸣整个暑假哪儿也没去,整天整天待在家里,感觉自己的人生都要崩塌了。
短短两个星期的朝夕相处,他越来越绝望地发现,自己对贺庭远真的有种不可告人的诡异冲动,老想偷看他,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亲吻他,甚至想……
他都不知道那十四天是怎么熬过来的,睁眼闭眼全都是那家伙的影子和气息,就像是察觉到这份情愫之后的疯狂反扑,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居然无时无刻不在对那家伙起反应。可偏偏贺庭远也只愿意靠近他,对其他人却淡漠又麻木,以至于谭一鸣每次看到那双幽黑的眸子一看向自己就有了光亮的样子,整颗心都拼了命地噗通乱跳,像是恨不得蹦到那人耳边,把"
心动"
两个字说给他听似的。
心动……
谭一鸣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没错,就是心动。不管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至少从生理反应来看,别说是"
动"
了,他感觉整颗心脏都快要旋转跳跃到塌方了。可是……这又代表什么呢?
心脏真实而狂热的跳动,到底代表什么呢?
他就琢磨这个问题琢磨了一整个暑假,可依旧找不到任何答案,于是等到开学那一天,他破天荒地一大早就被自己吓醒了,说是期待也不对,更像是本能地想要逃避什么,不想面对那个怎么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然而学还是要上的,可越接近学校,那份恐慌就逐渐消失,反而让期待占了上风,等他推开班级的门,第一眼看到那个趴在讲桌边的人的时候,心脏就再次温热而厚实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地,热烈又响亮。
所以到头来,他非但没找出这怪异反应的症结,反而只是无力地证明了自己确实有点毛病,而且好像还无药可解。
"
那个……谭一鸣。"
放学的时候,正磨磨蹭蹭地经过讲桌的位置,没想到居然被叫住了。
谭一鸣崩溃地听到自己脑子里登时就闪过一个特别变态的声音:啊,他这变声期的嗓音听着也好他妈性感啊……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又被吓得不轻:没胸没屁股啥都没有的大老爷们儿,性感个屁啊!谭一鸣你有病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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