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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一鸣感觉眼前一阵黑黑白白,耳朵嗡嗡鸣叫了很久,才总算明白过来贺庭远是什么意思。
贺庭远掐着他下巴的力度明明白白在告诉他,此刻这个人有多恼怒,可他看着这样一双着了火似的眼睛,居然连一句回应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自己梦到什么了吗?还是说那几年地狱一样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是告诉他,自己曾经为了钱这种东西,活得连狗都不如?
他说不出口,他甚至连和贺庭远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贺庭远几乎要把他的下巴掰断,可谭一鸣反而垂下了眼睛,脸色越来越苍白,却连一句辩解的话也不说。贺庭远在那一刹那忽然就再也抵抗不住那股无力的挫败感,那种感觉一直被他死死压制着,可此刻突然就冲破了枷锁,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爬满了他每一根快要崩塌的神经。
这个人不是谭一鸣。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谭一鸣。
脑子里咆哮了整整三天的声音,此刻就像是雷鸣一样不断地响彻耳边。
这才过去多久?他才刚刚把最真实的自己赤裸裸地剖给他看,这个人才刚刚跟自己保证说绝不反悔,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心神不宁地勉强应付完公事,匆匆赶回来,居然就听到他在睡梦中与另一个人翻云覆雨、低喘呻吟。从他口中吐露的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戳破着他自欺欺人的假象——这些年怀念的,珍重的,刻骨铭心的那个男孩儿,其实早就死了,那个记忆里阳光明朗的少年早就死得透透的了,在十二年前他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他,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回来。眼前这男人,不过就是和其他人一样恭敬自己,畏惧自己,又为了名利地位爬上自己的床的"
交易品"
,除了名字一样,这人几乎连模样都和回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影子格格不入。
谭一鸣不是这样的,谭一鸣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止一次在心里不停地叫喊。可他照着那个影子收藏了那么多的赝品,如今却来告诉他,就连正品都磨损了,坏掉了,那他这么多年固执地紧紧抓在手心里的执念,究竟算得上是什么呢?
镜花水月,一个疯子的臆想吗?
到头来就是要让他承认,他放在心尖上爱了这么多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人,只是一个疯子自以为是的臆想吗?
"
很好,"
贺庭远慢慢松开谭一鸣的下巴,一点点直起身来,"
是我的错,不该把你叫来。"
他居然还会放不下,对着一个模样和性情都天差地别的另一个人,居然还可笑地小心翼翼地捧着。
甚至努力地自我催眠,想让自己爱上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陌生至极的男人。
可现在,他连个虚假的念想都没有了。
他年少时深爱过一个人,那是天底下最温暖明亮的人,可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
你如果实在没什么话和我说,那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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