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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和载着他,嘴上还是忍不住在替他抱不平,一会儿骂汪校长没良心,一会儿骂造谣者不得好死,听得沈珈叶都想笑了,打断他道:“你不怕我啊?”
周文和避开了前面的一个土坑,大声问:“我怕你什么?”
沈珈叶逗他:“我喜欢男的。”
周文和突然捏了把刹车,沈珈叶撞到他后背上,鼻根顿时迎来一阵酸爽的痛。捂着鼻子,沈珈叶抬头发现周文和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在看他:“你喜欢男的关我什么事?你喜欢男的就会喜欢我啊?”
沈珈叶虽然觉得无语,但是又很欣慰他是这种坦然不羁的态度,毕竟自己身边还没有过像周文和这么自然就能接受他性取向的人。那些知道他真实性向的,不是一直劝他“改邪归正”
,就是用更极端的方式抵抗给他看。
电动车开过廊桥,要下来时周文和又猛地捏了一把刹车,沈珈叶的鼻子糟了二次罪,刚想吐槽他会不会骑就听到他先骂了句脏话。
沈珈叶探头看去,还弥留在心头的一点轻松的情绪顿时挥散全无。
溪边那一排老屋每一户都门窗紧闭,唯有他住的那户大门敞开,门口放着他装书的大箱子,上面凌乱地堆着从他衣橱里翻出来的衣物,甚至连内裤都被翻出来丢在了地上。
“你家这是遭贼了?”
周文和扭头看他。
沈珈叶从后座站起来,他已经猜到什么情况了,冷着脸快步走向大门。
屋内有个中年男人在收拾,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男人停下动作回头,一看到他就没好气地用方言开骂。
周文和随后赶到,听清男人骂的内容后顿时明白了。
沈珈叶住的这套老宅是租村里的一户村民的,对方的侄子在学校当校工,估计接待县教育局来人的时候也在场,消息才会这么快就传到了这户人家里。
山里人的思想比外界封闭,这户人家原本敬他老师的身份,平日里都客客气气礼貌相待,没想到一听到这种消息就翻脸不认人了,周文和听了几句听不下去,也用方言反击,警告对方这么干是犯法的,是不是要他现在把驻村派出所的警察叫来?
男人毫不示弱,叫囔着让他报警,让村里更多的人都来听听沈珈叶是怎么当老师的。为人师表干出这种龌龊事,还扯到周文和身上,质疑他们这群老师是不是都一样这么不检点。
不想将周文和牵扯进来,沈珈叶拦住了身旁卷起袖子想上去动手的周文和,对男人道:“要我搬走可以,把剩下的租金还给我。还有,这件事未经证实,如果你们随意传播出去了,我会追究你们造谣的责任。”
男人不是那种完全没知识的文盲,但这种时候是断断不会落下风的,仍旧气焰十足地道:“我怎么造谣了?教育局的文件都下来了,上面的领导还能冤枉你不成?!”
沈珈叶没有表情地扫了他一眼:“那你是希望这件事是真的并宣扬出去,好让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女儿以前的班主任就是我‘这种老师’?”
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沈珈叶会说出这种威胁性质的话,男人手指头指着对面的青年,点了好几下也憋不出下一句了,索性拿起旁边的床头钟狠狠砸在地上泄愤,留下一句让他们快滚的话便气冲冲地出去。不过在门口被周文和挡住了,要他把余下的租金交出来,还逼着他赔了砸坏闹钟的钱。
钱数清楚了周文和才放人离开,交给沈珈叶时不忘笑道:“行啊你,几句话就把王慧的阿爸糗得脸都绿了。”
钱放回裤兜里,沈珈叶整理着屋里可带走的东西,他已经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旁边的邻居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在家没听到,还是听到了觉得荒唐没敢出来看热闹。周文和帮他一起收拾,很快就整出了一麻袋,离开之前周文和犯难道:“你这些东西搬到哪去想好了吗,要不暂时放我那?”
周文和住在附近的嘉善村里,他家人口多,沈珈叶本来不想叨扰他,可如果要把这两袋拎去酒店又会被秦璨发现。
他不想再麻烦苏晨阳了,便同意了周文和的提议。那一箱书太重,就暂时搬到附近关系不错的小卖部里寄存着。
等周文和离开了,沈珈叶独自去了彩黎家一趟。
彩黎还在学校里上课,趁着王嬢嬢去厨房倒水,沈珈叶把刚才退的租金拿了一半压在桌角的搪瓷碗下面。彩黎家的环境艰难,只靠王嬢嬢一个人养着孙女,他以后也不能再帮着照顾了,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
王嬢嬢不知他的来意,但听说了他最近请假没上课是因为父亲生病了,便问了沈闻达的病情,还宽慰他不要难过,临走的时候又要塞给他一条自家腌制的腊肉。
这回沈珈叶没要,找了要去医院不方便拿的借口,王嬢嬢把他送到山坡那,目送他走远了才转身进去。
沈珈叶回过头,刚好看到王嬢嬢弓着背,一边捶腰一边走进屋的背影。
下溪寨虽然没有上溪寨那么穷,但还是有很多人家境贫寒,如果这次政府与苏晨阳那边可以达成合作,那么这些村民以后的收入也就能多一层保障了。
回到医院已是日暮时分,他迈着沉重的双腿朝着住院大楼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走路的姿势不断变化,让他想起了几天前晚上和苏晨阳沿着马路边散步,两个人的影子就是这样被路灯缓缓拉长,又因为走得近,各自放在口袋里的手臂影子就像互相挽着那样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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