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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李世民的恭谨终究打动了李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道:“免礼罢。”
“谢父皇。”
李世民当下应了一声,直起身来沉默不语。这显然又是一个明显的变化,武德四年之前的李世民在李渊的面前通常都是个话唠。可如今,他却已深知少说少错的道理。
李渊却并未注意到这样的变化。随着大唐疆域的逐渐扩大,他也愈发习惯了臣下对他日渐深刻的畏惧。任何场合下,只要他不开口,谁敢先做声?
“朕听闻前日行猎,太子送了你一匹好马?”
殿上沉默良久,李渊这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李世民面露犹疑之色,尚不知该如何回答、要不要告状,耳边便听得李渊又道:“你自幼喜好良马,应该很喜欢吧?”
李世民心下一沉,默默地闭了闭双目。上个月,太子属官杨文干谋反,李渊令李世民出兵讨逆,亲口承诺若能平乱,必立他为太子。哪知等李世民当真平乱,李渊却又反悔,只道:“名分止定,太子无过,岂可轻废?”
眼见李渊提起这匹马,李世民只当李渊是提点他要友爱兄长,只见他飞快地投向李建成一道冷嘲的目光,然后低下头违心地应了一声:“是。”
李渊居高临下,早将李世民那嘲讽的眼神看地一清二楚,至于李世民话音中的轻佻那更是刺耳无比。只这一瞬间,李渊便深信了李建成的解释:李建成友爱弟弟送出爱马,哪知李世民却当是李建成向他示弱,得意忘形之下更口出狂言妄称天命。李渊登时怒不可遏,抓起御案上的砚台就向李世民砸去。
李世民可从来不是乖巧听话的李建成,见那砚台向自己飞来,他即刻“蹭”
地一下闪到一旁,口中叫道:“父皇?!”
这一声满满的不可置信,几乎连音都变了。
“混账东西!”
李渊见李世民居然敢躲,更是气冲牛斗,当下拍案而起指着李世民厉声大骂。“天子自有天命,岂是靠阴谋诡计得来的?你这逆子,这么着急想当皇帝,是盼着朕死吗?”
听了李渊这番话,李世民更是一头雾水,只茫然应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从未有此悖逆不孝之念。”
“还敢抵赖?”
只见李渊面红耳赤,一手扶着御案不住发颤,一手捂着胸口大喘粗气。“行猎那天你说过什么?”
“……我……”
李世民尤在回忆,李渊那另外两个孝顺儿子却已一左一右扶住了李渊。两人配合默契,李元吉安抚李渊:“父皇,您消消气。”
李建成义正词严:“世民,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这下,李世民明白了,一脸轻蔑地望着李建成不住冷笑。“原来是你!”
“放肆!”
李渊见李世民对太子无礼,心中更是坐实了李建成的话,当下又吼。“建成不仅是你兄长,更是当朝太子,你对他可还有恭敬之心?”
哪知李世民竟当即脱冠跪地,冷冷道:“父皇既然见疑儿臣有谋逆之心,何不令大理寺问罪?”
他虽做出了谢罪的姿态,但却背脊挺直、下颚上抬,满含忿恨和怒气的目光犹如两支利箭直射向李渊。显然,这是跟李渊卯上了。
李世民这一句“谋逆”
正戳中了李渊日夜悬心的隐忧,老底被揭,李渊更是羞怒不已,如鹰隼般的目光狠狠刺向李世民。“你以为朕不敢么?”
此时,李建成与李元吉都已松开了李渊,默默地退至一旁。两人彼此互视,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喜色。天家无情,他们二人与李世民之间的兄弟情义早在多年的明争暗斗中消磨殆尽,如今所剩的唯有你死我活。若能假借李渊之手除去李世民,对他们而言实是梦寐以求。
而李世民却是无所畏惧,望向李渊的目光非但不闪不避更加满是倔强冷嘲,仿佛在说:“这种日日遭受猜忌排挤的鬼日子老子早过够了!有种的,你就杀了我!”
于李渊而言,李世民的桀骜不驯显然动摇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更触动了他的帝王威仪,直教李渊恨怒欲狂。“宫中卫士何在?”
李渊阴恻恻地下令,已然全无半点父子情谊,直教人不寒而栗。“还不将这目无君父的乱臣逆子拿下?”
有李渊一声令下,宫中卫士忙列队而入。他们同样忌惮秦王功绩,并不敢当真将他拿下,只围在他的身侧客客气气地道:“秦王殿下,您请!”
李世民仍然僵直着身躯跪在原地没有动,此时此刻,他竟是想起了李渊命他平灭杨文干时说过的话。那时,李渊说:“我不能效仿隋文帝下手杀自己的亲儿子,我会封建成为蜀王。”
原来,他不忍心杀大儿子,却能忍心杀二儿子!想到这,李世民不由纵声大笑。这笑声分明豪烈狂妄不可一世,可不知为何竟听得人有落泪的冲动。只见李世民连半句请罪求饶的软话也不肯说,便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这个时候,镜头又转向了李渊的扮演者郭克用。只见他的眉心紧皱、手臂摁着御案微微发颤,忿恨、厌恶、懊悔、心疼……各种复杂的心绪在他的眼底不住轮转,最终化为一抹冷然。
眼见这二人终究走到父子决裂你死我活的地步,太极殿外忽然传来中书侍郎宇文士及急切的呼声:“圣人,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有要事启奏!”
宇文士及出身门阀显贵,向来谦退有礼。可这一回,他竟不等李渊宣召便自行跑进殿来,手捧奏本急急奏道:“突厥颉利策反苑君璋,两路人马合攻陇州及阴般城、分攻并州。情势危殆,还请圣人速速派兵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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