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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万抿了抿嘴,似乎是不想多提,他拿起火柴盒,但是里面却一根火柴头都不剩了,他烦躁的将火柴盒捏成一团扔出了窗外:“当初拿破仑手底下的炮兵就应该瞄的准一点!要是我被一炮炸死在滑铁卢,也用不着来管这些屁事!”
亚瑟闻言低笑了一声:“您这一说倒是应了我在巴黎听到的一句笑话,巴黎的波拿巴派都说拿破仑那年在滑铁卢输了,是因为天气不好,如果那场雨要是再大点,您和我今天都不用在这屋里瞎费口舌了。”
罗万闷着头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低声开口:“我也想给卡利讨个说法。查阅条例、传讯证人、组织调查、向上呈请、函请内务部公开声明……我一样没落下。我不是在邀功,下院特别调查委员会撤销凶手的无罪判决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但是,如果我没有做这些,哪怕是在下院调查结束之后,他们都不可能给卡利翻案。”
“我年轻那会儿,也和你一样。”
罗万顿了一下:“见不得憋屈,听不得冷话。可后来我才明白,如果总指望天上掉下正义,那你一辈子也别想看到光亮。”
说到这里,罗万从桌上抽出一个抽屉,翻出一份折得极整齐的信件递过来,信封边角略卷,显然被翻看过不知道多少遍。
“这是卡利的遗孀写给我的。我问她有什么希望我做的。她没要赔偿,也没要勋章,只说了一句话:只要能让所有人知道卡利是个正直的人就够了。”
亚瑟没有翻开那封信,他和罗万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是他很清楚罗万是个老派的军人,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骗他。
尤其是亚瑟前几天还去登门拜访过卡利的遗孀,给她们一家送去了一笔慰问金。
当然,那笔钱亚瑟并没有说是他自掏腰包的,而是声称是政府放的。
亚瑟低声问道:“所以你就这样忍了?”
“不,我没忍。”
罗万开口道:“我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只是没告诉别人。不是怕他们知道,而是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他们只会更失望。苏格兰场不是我一个人的,它是你、我以及无数人的血汗堆起来的。这个部门来之不易,虽然有着或这或那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是你我都清楚,苏格兰场以及苏格兰场的每个人,都挥着远远出政府、社会公众所期待的作用。”
亚瑟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道:“尤其是考虑到我们的警官队伍平均年薪还不到5o镑,就显得更加难能可贵了。”
罗万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并且这还是涨薪了百分之二十五之后的结果。”
屋里沉淀多时的怒气像是被雪茄烟雾缓缓冲淡了些。
亚瑟从兜里掏出火柴盒扔给了罗万:“说实话,在今天聊过之后,我没那么忌恨你在我的地盘上搞的那些小动作了。”
罗万打着了火,看了眼亚瑟:“小动作?或许吧,毕竟在你眼里,给议员建档立案也称不上是什么大动作。”
亚瑟轻声笑了一下:“不过您也别太得意,在你彻底兑现对卡利遗孀的承诺之前,我还不打算离开。”
亚瑟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锥:“你说卡利的遗孀只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丈夫是个正直的人。可舰队街怎么写的?您别说您忘了。至少在苏格兰场以外的地方,好像大部分人都认为他的死是‘罪有应得’。”
罗万眉头紧皱,雪茄夹在指间,灰烬抖落在深红色的毛毡桌布上,他却全然不觉。
“下院的调查撤了他的罪名,但没有替他挽回名誉。”
亚瑟继续道:“你会阅读卷宗档案,但舆论不会,也不在乎下院的调查结论,他们只是随大流。伦敦市民只记得最初那几个印着油墨、配着血字的标题。对他们而言,卡利至今仍是一个失败的屠夫、一个引暴乱的导火索、一个不值得哀悼的条子。”
罗万这一次罕有的没有出声反对,他沉默的抽着烟,厚重的烟雾沉默良久,忽然钻出了他沙哑的嗓音:“你想怎么干?”
“简单。”
亚瑟抽出一张信纸,推到桌面:“帝国出版公司,将在下个季度完成次公开募股,而我是他们的董事会成员之一。我们的手里有《泰晤士报》和《英国佬》,或许从下个月开始还会多出一家行量巨大的杂志。”
“你要用报纸替卡利平反?”
罗万半信半疑,作为一位老派的警官,他很讨厌这些来自舰队街的纸媒。
“不是‘用’,而是‘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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