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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登听到这话大笑道:“得了,亚瑟。上帝不会眼睁睁的看你沦落到那样的境,而我的医院也永远不会拒收穷人。你设立的这两个条件都是不成立的。”
但收了亚瑟的钱,马斯登总归有些过意不去,向来是行动派的他指着亚瑟的胳膊开口问道:“我来给你看看吧。说实话,虽然我自认是个全科医生,但我最拿手的还是外科。我向你保证,我从前还在皇家海军的伤兵救护所干过一段时间,这种外伤没有人比我更在行。”
亚瑟当然不可能答应马斯登,他的这点诈伤小伎俩绝对逃不过这位老医生的法眼。
“我这伤不算严重,您今把我带来的那位朋友好好看看就行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再给他出具一份诊断证明。今有人通知了贝特莱姆皇家医院,如果您这里不能给他出具健康证明的话,他恐怕就真的得被抓进去了。”
“贝特莱姆皇家医院吗……”
马斯登听到这个医院,顿时明白了亚瑟为什么会来找他。
成立于1247年的贝特莱姆皇家医院是全世界最早收治精神病的专业机构,而在它成立的初期,它其实并不是一家医院,而是修道院。
而在那个时候,不列颠也没有精神病的概念,人们一般把精神病人称为恶魔附身者。
从这个名称就能看出贝特莱姆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它的患者,捆绑、鞭笞、殴打都是他们常用的驱魔手段。
其中的一部分女性患者甚至会遭到严刑逼供,而一旦她们承认自己是女巫后,等待她们的将是火刑架。
而贝特莱姆的这种恶劣疗法几乎一直延续到19世纪初期,直到那位亚瑟喜爱的社会讽刺漫画家克鲁克香克先生将贝特莱姆医学内患者的悲惨遭遇付诸画后,不列颠的社会各界才开始注意到这个问题。
只不过,虽然臭名昭著的贝特莱姆皇家医院已经进行了数次大规模整改,体罚惩戒等伤害性行为也逐步改良。但是由于精神医学迟迟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直到今他们都还在沿用着许多变向虐待病人的疗法。
而在经过他们的‘精心’治疗后,虽然疯子不一定会变回正常人,但是正常人多半会变成疯子。
这也是亚瑟在得知惠斯通有可能被扭送贝特莱姆医院后,便火急火燎的跑到这里找马斯登开具精神健康证明的原因。
明明只需要一把手枪就能治好惠斯通的社会恐惧症,实在是犯不着对他动大刑。
马斯登对于贝特莱姆医院的粗暴疗法向来颇有微词,此时亚瑟一开口,他自然是满口答应。
“恕我直言,把精神病人送去那里完全得不到救助。我从前参观过那里,他们把病人绑在一个吊在花板的椅子上,然后再以每分钟1oo转的度进行旋转,还美其名曰‘旋转疗法’。但是我除了看见病人从椅子上下来后不断呕吐以外,我没有感觉到这产生任何疗效。
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让病人变得安静,好让自己的日子能够过得清闲一点。更别提那里还有把病患弄到马戏团上演畸形秀的前科了。先,您的朋友目前非常健康,其次,就算他真的存在一定的精神障碍,也不应该送去贝特莱姆医院接受治疗。”
语罢,马斯登几乎没有多做犹豫,他立马掏出纸开具证明:“刚刚我抽空去看了看您的朋友,他看起来或许是有一些忧郁的症状,但是症状不算严重,一次乡村度假或许会有助于改善他的精神状况。如果他的情况之后依旧没有好转,你可以把他送回我这里,我会找找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助到他。”
亚瑟从马斯登的手里接过诊断书,又抬头扫了眼在隔壁房间接受诊断的惠斯通,长舒了一口气道:“真是万分感谢您的帮助,他算是逃过一劫。”
解决了当务之急,亚瑟也终于有机会和马斯登闲聊:“现在布鲁厄姆勋爵出任大法官,医疗卫生领域的事务也是交在他的手里负责。下周我正好要去大法官厅参加一个会议,正好能当面见到他。您这里有没有什么话是需要我帮您过去的?我记得您从前不就是一直在抱怨斑疹伤寒和热病的频繁爆吗?”
马斯登听到这只是摇头:“亚瑟,伤寒和热病不是增加拨款就能根除的。关于这些流行病的事情,其实我一直在进行研究。前段时间我也和查德威克先生聊过这个事,你应该认识他吧?就是那个边沁先生的秘书,如今在大法官厅辅佐布鲁厄姆勋爵做事的年轻人。”
亚瑟微微点头:“我和他见过一面,他来过一次苏格兰场。”
马斯登开口道:“查德威克先生前不久接受布鲁厄姆勋爵的委派,负责筹备建立济贫法委员会。而这个委员会的第一项工作就是调查不列颠各贫困民众的生活状况。他们汇总统计了19世纪以来不列颠的几次流行病大爆,统计数据现全国每年死于几项特种疾病的十几万人中,有一半以上居住于城市区域。而疫病大流行也大多数集中于几个工业大城,乡村一般很少受到波及。
有意思的是,这与我的流行病研究结论是一样的,我认为这些流行病是滋生于污秽的城市环境当中,以瘴气的形式进行传播。你在伦敦生活也有几年了,每当大雨到来的时候,各处街道上流淌的污秽物到底达到了怎样的程度你应该心知肚明。
而且不止是伦敦,伯明翰、利物浦、曼彻斯特也是一样的。我在曼彻斯特住过一段时间,在曼彻斯特的议会街上,三百八十个居民只有一个公用厕所,它位于一条狭窄的通道上,臭气熏,危害四邻。这种环境当然会成为滋生疾病的肥沃土壤。
据查德威克先生说,他们今年派出去统计数据的教区官员有不少都在那些贫民区染病,有两个到东区调查的倒霉蛋更是不幸感染伤寒没几就病逝了。就像是华兹华斯的诗句说的那样:工厂打破了乡间平静的生活,烟尘玷污了往日清澈的河水和丰饶的土。我们生活在这样的污水威尼斯之中,怎么可能健康的活下去呢?”
亚瑟对于马斯登的话也颇有同感,他开口道:“我也一直存在着这方面的担心。我主管过一段时间的东区治安,我们的警员也有很多在那里患病甚至病逝的。虽然这事儿一直没有拿到明面上说,但是抚恤金在苏格兰场全年支出中的所占比例其实并不算低。不过万幸的是,现如今大法官厅好像是真的打算在这方面做出点事情了。”
马斯登听到这话只是叹了口气道:“但是……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关于改善卫生条件方面,议会里好像吵得很凶,大法官厅内部也存在分歧。具体是为什么,查德威克先生也不愿意过多透露,所以我也不知道最后卫生改革能推动到什么样的步。”
作为一名医生,马斯登对政治的关心不多,但是亚瑟却从他的话里猜到了分歧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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