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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住编辑的手,“我相信我老熟人你肯定能办到……”
事后彭松总结,可能是初次耍大牌的缘故,更像是找茬,下次请再接再厉。老牛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没说话,我以为他在不满郝泽宇呢。后来发现他是在自责,“让艺人出面发脾气,要经纪人干什么吃的!我跟你说,耍大牌永远应该经纪人耍呀!我蔫了吧唧躲在后面装什么萨摩耶啊!”
“你最近不是走贤良淑德微笑天使路线嘛。”
“我那不是装的吗,我想郝泽宇红了,咱得谨言慎行少惹事!其实我多适合耍大牌啊!我就是为了骂人找茬才当经纪人的!”
下一场是《时尚风潮》的封面,我的老东家。为了壮声势,老牛把公司的小孩都叫来当助理撑场面,排场宛若好莱坞巨星。我在车上把脸画成了猴屁股,我要让旧同事们都知道,当年你们看不上的胖福子,她抖了起来——否则今天我为什么要开车来?真以为我当司机有瘾呢?我就是要炫耀!然而一见我前上司媛媛姐,我惯性地卑躬屈膝起来,宛若见到了祖宗。媛媛姐给了我热烈的拥抱,不停地夸我变瘦变美了,怨我混得好后就不找她了,好像我曾是她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呢。老牛却在那边炸了。《时尚风潮》这次是双人封面,郝泽宇跟另一位刚拿了金马奖的演技小生。人家就带了一经纪人过来,那经纪人正毕恭毕敬地跟老牛交换名片呢,老牛目光灼灼,终于找出纰漏,一看演技小生的化妆室比我们大,立马不干了。我歪头笑,老牛果然是天生当经纪人的,耍大牌的业务能力比郝泽宇更纯熟。媛媛姐一点都不着急,习惯了经纪人都是事儿妈,她冷静地安抚,但老牛话说得挺狠:要不给换,这个封面就不拍了!媛媛姐还在笑,但笑容已经不对劲了。我太熟悉这笑容了,意思是:要不要满足你们不拍的愿望呢?我把抹胸一拉,准备露奶热场。郝泽宇却擦着护手霜出来了,他拉过媛媛姐的手,“媛媛姐,我这护手霜擦多了你帮我分担点。”
他边说边帮媛媛姐擦护手霜,问这护手霜好闻吧姐你要不要我给你带点。媛媛姐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悠悠地问:“那化妆室……”
“什么化妆室呀,姐你赶紧忙你的去吧,等拍完咱们一起吃饭啊。”
等没人了,他把门一关,哭笑不得地对着老牛,“姑奶奶,在人家大刊面前,我就是坨屎。我有多红啊?敢在他们面前装?以后我还想不想在时尚圈混了?”
老牛里外不是人,愤恨地坐在摄影棚门口抽烟。我说了一堆,什么郝泽宇不是怨你啦你做得很好啊……老牛默默点头,抽一口烟,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从小,我学习成绩就好。”
啊?他再长舒一口气,“上初中之前,考第一,我就跟玩儿似的,闭着眼睛也能成。可上高中之后,我再没考过第一,为啥呢?”
“是你交男朋友了吗?”
老牛横我一眼,“是因为别人比我更快适应高中的学习。”
“老牛你说这个干吗?”
“以前我当经纪人,就像是在初中,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现在却像是在高中,我可不能再瞎胡闹了,我得赶快适应现在这个状况。”
“我觉得你做得挺好的啊……”
“好?别安慰我了,我连差都算不上。郝泽宇这一点做的比我好多了,我还没适应当大牌经纪人,他却早已经适应当大牌艺人了,我得加油了。”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要回摄影棚时,他又补了一句,“你也是,也早点适应当大牌的女朋友吧——我看你现在还没进到状态,整天瞎胡闹。把那药停了吧,最近都吃成神经病了。”
我愣了半天,觉得这是老牛对我减肥事业的侮辱。看着郝泽宇在镜头前特假地笑,我又吞了几颗减肥药,心情好受了一点。〔七〕以前,老牛穿得像一个大牌经纪人,现在,他刻苦得像一个大牌经纪人。我瞻仰了学霸的风采。开始觉得他要考法律博士,案头摆了很多法律法规的大部头,看不明白就纠缠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又以为他要考文学博士,看了市面上所有好莱坞明星的传记;最后,又开始看心理学啊、社会学方面的书——这是要考哪儿啊?下班后也不闲着,出去交际——我觉得更像是在拓展人脉网,探听圈内消息。这倒不费什么劲儿,郝泽宇红了,连我都多了好多朋友,他更是招蜂引蝶,有时候喝到半夜,回家吐完,他还挣扎着起来,备注今天认识的人,职业、身份、年纪、有什么用及性取向……我睡到下午才去公司,回公司发现老牛早上九点就来公司了,回邮件、制定工作计划、骂小孩、逮住每个人精神喊话。我因为他最近都累瘦了,心怀不满:好好的一活色生香的巧人儿,被逼成了无聊的成功人士,他这是要逼死我。郝泽宇也看不懂老牛最近的变化,“姑姑是要做马云吗?”
两百斤的马云,最近利用天性(撒泼打滚)加后天努力(谈判心理学),宰了把熟:那大肠导演的新作,男一,老牛谈了个极好的片酬。不知道是真心感恩,还是郝泽宇会说话,他一直对外宣称:是《谁胖谁先死》的那大肠导演,让他对表演开了窍——那是,断了一条腿呢,现在阴雨天还腿疼呢。大概人走运了,运气也爱凑热闹。刚跟那大肠导演走完合同,差不多的拍摄时间,某大导的古装大片,来找郝泽宇演男二。一边是熟人、过气港台导演、高片酬的烂片男一,一边是大导、片酬很低的大制作男二。选哪个?当然选大导来镀金啊!然而怎么跟那大肠导演那边和谐毁约,这可为难坏了老牛。又不能撕破脸,又要干脆利索,老牛干脆写了个剧本,跟我演练了几天,然后根据我的意见不断修改“台词”
。结果这场面,被郝泽宇碰到了,他忍不住说:“至于吗?”
老牛气郝泽宇把这事儿想简单了,“要是能做小人,我也不怕了。可谁让你非说他是你恩师,要真撕破脸,赔偿金那么高不说,传出去不毁你形象吗!”
他不以为然,“大不了我赔钱,这事儿你甭管了,先走大导这边的合同。那导演那里先耗着,耗到最后,谁先沉不住气谁输。”
我们心惊胆战地跟大导演的新片签约,新闻都发出去几天了,老牛紧张不说,连我都开始翻法律条款准备正面撕逼了。某天,郝泽宇在家炖咖喱牛肉,逼着绝食的我吃,那大肠导演来电话了。他得意扬扬地看着我,“看吧,他先慌了。”
他开免提让我听。老男人说话就是磨叽,寒暄了半天,才切入到主题。对比之下,郝泽宇是个真诚的流氓,直接说是有这么回事,还说他还不能来回跑,那边不让串戏。这真诚让那大肠有点无语。郝泽宇十分无辜地说,“都怪我经纪人,那边先签约的,跟您这边没沟通好,要不这么办吧,咱们签了多少违约金,我如数赔偿。”
那大肠没说什么呢,郝泽宇又撒娇,“您是我恩师,我知道您最疼我了。”
这事儿被他搞定了。“三两下就让人白折腾了,”
我讽刺道,“就这么对你的恩师啊?”
“没事,赶明儿我会对他唱《感恩的心》补偿他。”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他不跟你翻脸呢?”
“他不至于,将来他靠我的地方多着呢,”
他夹一口牛肉,津津有味地嚼着,“红真好。”
我笑他,“是啊,红了之后就开始耍流氓了。”
他一本正经地说:“当流氓多好啊,心不累。”
我把这一切说给老牛听,老牛有点疑惑:咱们现在可能遇到个假的郝泽宇,以前那个离不开人的小丧精,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了呢?正待我们准备通过大导演的电影,为郝泽宇的红镀层金边时,噩耗传来,大导的新片延期,进组时间无限期推迟。托人打听,这电影是某畅销小说改编的,男主角大牌,想改剧本,大导更大牌,死活不改。男主角使坏,一直拖着进组,拖得小说改编权快到期了。制片人左右为难,干脆把项目停了。老牛一副“你看看我当时说什么了”
的事后诸葛相——虽然当时他可什么都没说,赶紧联系那大肠那边。以前是我们推他,现在是他推我们,事情毫无转机,老牛还平白无故地受了一顿羞辱。但我发现,老牛虽然表面埋怨,但内心特别满足,春风拂面的。我懂:艺人太能干,显得我没用;艺人要出错,才能显出我的重要性。老牛真够贱的,忙碌让他快乐。但老牛没快乐几天,最近圈内都传:郝泽宇的经纪人借钱不还。这遥造得也太没说服力了,借钱这么显穷的事儿,老牛从不来干,他只会做“借给别人钱然后对方不还还骂他”
这么富贵的事情。某个酒局,老牛见到其中一个造谣者,一杯酒泼到他脸上,几经争吵,发现真相:借钱的的确是郝泽宇的经纪人——前经纪人,丹姐。越来越多的人提供消息,貌似是丹姐移民后被小白脸骗了,人财两空,回国后又染上毒瘾,钱的缺口可大呢,现在给个十八线小明星当经纪人,各种混。好多人提醒老牛:看好你家郝泽宇,他有名的心软,钱借了没什么,他再捱义气重回旧经纪人那里,到时候有你哭的。老牛事无巨细地说这些,我有点心烦,“老牛你别什么都学给我听啊,你这不是明摆着让我探郝泽宇口风吗!”
“你心虚什么?瞧你这汗出的——更年期提前了?”
我大怒,“我要更年期,你早往生了!”
减肥进入了瓶颈期,泰国减肥药好像没以前好使了,我偷偷加量,效果还行,就是老淌汗,我甚至获得了意外的效果,有时候陪郝泽宇熬夜赶通告,他困成狗,我却精神抖擞。啊,爱泰国减肥药,不光能减肥,还能提神!就在我沉迷于减肥之际,郝泽宇说,丹姐给他打电话了,约他一起吃饭。我直接说不能去,老牛倒是沉默了。彭松问郝泽宇:“你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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