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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可能老天爷是真打算稍微眷顾我一下儿了吧。
仔细想想,其实这些年来,好多事儿都心照不宣了。惠子,一直住在我父母家,但是也偶尔带着儿子回来。公司放假时,小小就会留在我身边多呆几天。
我也并非没鼓起勇气和惠子谈过要不要干脆分手的问题,这么束缚着她,我总觉得于心不忍,我想过干脆放她个自由。
但惠子不同意,她拒绝了。她说,自己离不开这个家,也离不开这个孩子。况且,她早就不想再谈恋爱了,太累,太伤人,尤其是在她意识到那个男人即便曾经那么折腾过她,想扰乱她的生活,她都并不恨他时。这些年,那个人没有再找她的麻烦,想必也是觉得从中捞不到任何好处了,所以,咱就别给他以为可以再瞧见希望的机会了吧。
见我沉默,惠子又说,“九哥,你的道儿,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我不拦你,你也不用多顾虑我。可能你觉得放我自由是对我好,是让我幸福,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儿我就很幸福了,我懂得知足。”
我许久只是无言。
然后,惠子在回我父母家之前告诉我:“九哥,你放心,爸妈那边儿,有什么话,我能说到的,都会说到。你该知道了,女人呐,可没有傻子。”
我仍旧只是无言。
再然后,我揉着酸涩的眼眶问惠子,你不怕寂寞吗?惠子浅浅的笑了,她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我根本就不觉得寂寞。说真的九哥,其实,你比我更怕这个。就算我寂寞,我也耐得住,可你不行。”
她回去了,回家去了,带着我们的儿子,回了我父母的家。
那回,我一个人想了好长时间。然后,我觉得我突然把之前一直没弄清楚的事儿给想明白了。她所谓的“给彼此一个借口”
,原来就是这样。我们的关系,对她来说,是个不必再爱别人的借口,而对我而言,则是个可以再爱别人的借口啊……
那之后,直到现在,我没有听到来自父母的半句质疑,关于我和惠子的分居,关于我和林强的隐秘关系。我不知道惠子说了什么,我始终没敢问。可能总有一天我会和父母把这件事挑明,可能,这件事终究会让我带进坟墓。
每逢节假日,我偶尔会和惠子一块儿带着小小去个游乐园什么的,或者享受一顿安安静静的午饭。我也曾经戴着墨镜,壮着胆子和林强带着小小出去玩儿过,我想我会永远记得小小张着小手,兴奋的喊着“强子叔,抱!”
时,那张笑脸,还有那清脆的小嗓音。我更会永远记得,林强一把抱起小小,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任小小抓着他黑亮的长头发,喊着“冲——!”
,然后他就迈开大步往前跑去了。这镜头让我总是会在一刹那间突然想起,早在蜗居在东四的那些年里,我曾经借酒装疯窜到他身上,让他背着我,和背着川儿的嚼子赛跑的场景。那时候,我们穿梭在小胡同里,从褪了色掉了皮儿的砖墙边跑过,从别人家的门前,窗根儿跑过,闭上眼,耳边,就都是风声,脑子里,就都是让人非喊出来不可的快乐……
穷、累、不知道明天会如何,但,是真的快乐啊……年轻时,我们真的是那么容易快乐的。
……
直到最后,林强也并未真的搬进我家来住,我们仍旧是情人,一对被宽恕了的情人,也许,是罪孽更深重的情人。但是,我们再也没分开过,从04年年初,到08年年底,这几年,我们过得高高兴兴,而且恬然自安。也许没有当初那种不顾一切的拼了命的激情了,可是却有了难以描述的幸福感。未来,我不想多琢磨,我觉得,对我来说,现在这个结局已经足够圆满了。
记得某一次,啊,就是去年,在“桥”
和杂种们的碰头胡吃海塞会上,嚼子突然问我为什么现在喝醉了也不乱亲人了?我没理他,反而指着川儿说,当初你让我亲嚼子,我亲了,可你说请我上老莫吃饭,至今都没兑现!真是……当初那两个“桥”
的原始成员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了,想找个人证都没地方找去了……
川儿看着我,嘴角是淡淡的笑,他醉了,醉得不深,但确实是醉了。起初他只是那么笑着,继而突然开了口。他说,哎,这两位病人同志,我问个问题啊……这么些年了,我一直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啊?
嚼子不闹了,他犯了会儿愣,接着一仰脖,咕咚咚喝了好几口冰啤酒,然后特认真的说,有啊!当然有了!凭什么没有?北京申奥都成功了,还有什么事儿不可能发生?
我鄙视他,我说他这言论忒他妈不爱国了,你要是真牛逼,有胆的上国务院门口儿喊这么一嗓子去。嚼子不搭理我,他故作不屑,一只色爪子却拿醉酒当借口,很是坦然的握住了川儿的手。
那天,大家都喝高了。
林强跟我回了家,两个人洗了澡,又借着酒劲儿在浴室奋战了一个回合后,裹着浴巾滚到床上。本来刚才在浴室里的时候,还信誓旦旦互相激将说是干脆找找十多年前的勇猛,战斗它一宿得了,结果谁知酒精要远比我们俩勇猛,于是,才一沾枕头,闹了大半天儿的我们俩就都呼呼大睡起来。
我醒来时,是半夜,林强就在我身边,身体紧贴着我,手环绕在我腰间。听着那平稳的呼吸,我忽然笑了。
我想,强子,你肯定想不到我此时此刻都在琢磨什么。
我觉得啊,我一点儿也不命苦了,我特幸福,真的。就跟老崔挨他那歌词儿里写的那样,“你问我看见了什么?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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