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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和你们家阿姨交代了早上煮粥。”
佳佳压低的声音唤醒了路行舟,“你还想吃什么吗?一会让司机一块送过来。”
路行舟摇摇头,佳佳自顾自收拾了一会,姜平平也终于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
“水……”
干哑的嗓音,如卷着狂沙的风嘶鸣。路行舟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他只能看着佳佳去喂水,去喊医生。
等一圈人确认完情况散去,佳佳稍稍升起了点床,姜平平朝窗口慢慢慢地招了招手。
很可怕。
比被姜平平审视、质问、训诫更可怕的,是面对不堪一击的姜平平。路行舟忍着想逃的冲动挪过去。
姜平平拉住他的右手腕,插过气管而含糊的出声让她听上去像祈求时的呜咽。
“大概十月中旬……你们会有保研考试……”
路行舟浑身一滞。呜咽猛地长出獠牙,一点点啃食起他的耳膜。
“期末成绩占60,科研成果和推免面试各占20。”
“我帮你找好了老师,回学校去找他……他会告诉你怎么做。前两名会保送到魔都,你按我说的,明年我就可以带你进公司……”
手腕上的力气大了点,被握住的手串硌得路行舟生疼。
“舟舟你听妈妈的,听话……妈妈不会害你……”
“和以前一样,努力一点。”
“妈妈都是为了你。别让妈妈失望,好么舟舟?”
还有四瓶未开的药水,打麻醉乌青的手臂,引流管里躺着的鲜血,衬托出了一个脆弱的姜平平。
和那年盛夏哭泣的姜平平一样脆弱。
这种脆弱透过凉凉的指尖游走在路行舟的每一根神经,眼前和记忆联合,将某种突触的链接打通得无阻。
强硬是什么?声嘶力竭又是什么?不知道了。歉疚从心底漫出、涨潮,最后捂住路行舟的嘴,夺走他的声带。
吞噬掉了那个长出双脚还不足月的路行舟。
术后两天,来病房探望的人越来越多,姜平平也能坐起来视频开会没什么气势地骂人了。路行舟被催着回了学校。
到r大才天黑不久。住处点着灯,路行舟没直接回,绕着小区一圈圈,晃过神来,他站定在了505楼下。
白子逸在家。
路行舟摸出手机,盯着微信,直到屏幕灭掉。回家前很期待敲下的那句“我回来了”
,在他托辞“家里有事”
延期两天后,成了他迟迟发不出去的能见面的信号。
好乱。
路行舟觉得自己乱透了。他不知道怎么用这种状态和白子逸见面,不知道该和白子逸说什么,不知道……
“路行舟?”
喜欢当面听见的声音把路行舟拉了拉,他身形一顿,黑熊精已经哼哧哼哧跑到了他腿边,带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白子逸。
“你回来啦。”
白子逸语气一如既往笑嘻嘻,“家里都好吗?”
路行舟忍着有些发酸的感觉,用力扯扯笑脸,嗯了嗯,可没骗过白子逸。
“你看上去好像……很累?”
路行舟咽了咽,“有点。”
白子逸没怀疑,“那你赶紧回去休息,早点睡。啊对了,明天别让李姨做早餐了。欢姐给我煲了牛腩带过来,明早上我给你做牛腩粉吧?”
好。
路行舟张张嘴,好不出来,想象中那碗他吃不到的热腾腾让他快绷不住了。他避开白子逸的眼神,低头捏着眉心,手指都因为内里波动而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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