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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兰错愕不已,却也并不多问,只凛冽道:“我瞧过你随从的那位吴将军,臂长腰劲,双腿也格外有力,他身下那匹马也是价值千金的好马,不出差错他应是个出色的驭手。”
“是啊,当年北边老将都跑不过他同他那匹宝马。”
魏盛熠道。
魏盛熠答话时没有回头,只望着秦甲吁气。连天的芳草被乌压压的秦甲所覆盖,那些人面上抹着牲血,显然已行过开战祭天之礼。
都兰见魏盛熠无动于衷,警觉地回身去寻适才还跟在身后的吴纪一行人,却见他们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她的心脏咚咚加快了跳动,手上刀再一次架上了魏盛熠的脖颈,她道:“说!那些人儿呢?”
魏盛熠死不作声,便被她踹了腿肚子,由侍从摁着跪下。刀尖悬到眼珠子上,他却只是缓缓回应:“不知道,估摸是跑了罢,他们向来不待见朕这君王。”
“你说诳!”
都兰怒喝一声,“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身后人马杀尽逃离,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你默默无语许久,适才车上突然健谈,你是在为他们打掩护!”
“哈,你这般久了才反应过来此事么?朕告诉你,今日你同朕下棋,你能时常得意,是因朕愚笨,是因朕是人。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魏风云是鬼与鬼下棋。你能赢朕,赢不了魏鬼域里头的魑魅魍魉。”
魏盛熠抬眸看她,眼眶当中的两颗琉璃珠子的色泽一如这将枯的草野,“你们会输。”
“放屁!我们蘅秦勇士个个骁勇善战,他们是草原上的狼,杀的就是你们这些锁在黄金笼里的困兽!”
都兰回眸看向坡下铁骑,“这第一步你就错了……距此最近之处为魏鼎东,吴将军势必会去那地儿祈求荫蔽,这么一来,他必死无疑!”
魏盛熠并不受其言触怒,只淡道:“逃不逃得掉全看他造化,朕不过清楚自个儿逃不掉,你们蘅秦亦逃不掉。朕与逢宜是捎来这蘅秦的纸钱,我二人的焚烧,乃是为了祭奠你们这些桀骜不驯的大漠野物!”
纳达日上前将魏盛熠拖走的时候,魏盛熠面上笑依旧明媚得刺痛了都兰的眼眸。
都兰只当他是执迷不悟,问纳达日道:“纳叔,那些溜走的魏人可有人追去了吗?可还追得着吗?”
纳达日揉她的脑袋:“格桑花,你不也清楚的吗?他们若是往鼎东去,定然是逃不掉的。”
***
“驾——”
吴纪飞奔去鼎东报信,马蹄扬沙几千里。
关口近在眼前,他振臂高呼,然他还未行至关墙之下,只听啪地一声,他的胸口便晕开抹血花。
他不愿意承认,可那点金的箭确乎不是从背后来的,而是前边那高耸的石墙之上。
吴纪被箭势带着跌到马下,在那短暂时间里,他看清了城楼上的守将模样。
薛止道。
北疆德厚流光的金玉菩萨。
为了便于跑马,吴纪抛去了身上重甲,此刻头上未戴盔,头撞在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又听咔嚓一阵响,似乎是颈处的骨头自正中折断开来。
一身碎骨扎破了皮囊,在后背冒了个尖儿的金箭经了身子压地那股冲撞,再一次摁进了他的脏腑,直拖出肝脏半寸,叫他血流不止。
然吴纪只将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腰间,在那蘅秦铁蹄赶来将他碾作烟尘之际,抽出腰间藏纳之物,叫一抹烟火游龙般冲向漆黑天幕。
“砰——”
自北向南追赶而来的马蹄将吴纪的头骨踏碎前,他咧嘴笑得露出了两颗皓白犬牙。
***
那埋伏鼎东关卡附近的吴虑并不知此刻关外景象是何等的惨烈,更不知此时夜幕之上那纷繁烟火烧的乃是他兄长的命,见状只道:
“关门大敞,薛止道通敌叛国板上钉钉!”
他说罢忙翻身上马,连甩马鞭催马奔回鼎中。
吴虑在这山野间蛰伏已有半月,每日就食一块薄饼并河水,至今朝已是疲倦不堪,可他依旧毫无自觉。
骏马疾奔,震得身上骨肉酸痛,他面上竟荡开一抹笑,他同身旁人说:“此回彻查薛止道,定能为纪哥他剜除不少不测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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