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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达日用马鞭一圈圈缠住自个儿的手,垂睫掩住了深目,说:“长生天,请求您宽恕您的儿女……”
都兰自知乱述妄语,赶忙合掌诵天,花枝却被夹在掌心碾得扭曲。
只听魏关石门发出重重一声闷响,上百魏兵相继涌出,叫尘土沙石乱飞。半晌,身骑高头大马的红衣郎便自兵吏间打马行出——果真是一张与其身侧者大不相同的北境脸儿。
都兰呿了声,便翻身上马要赶回帐子去潦草梳妆。她将适才摘得红石竹踩在马蹄下,像是踩死了那郎君,嘴里念道:
“真真是个俗不可耐的。”
第153章九回肠
魏盛熠出塞不久,十八部便赫然降下瓢泼大雨,有人说这是洗礼迎子,有人说那是神明震怒。
然雨师显是还没踱至魏南,少了雨水降暑气,那儿的初秋依旧还燥着。魏盛熠离京前给季徯秩下了道旨,要他回翎州去督着楚国还土,季徯秩不敢抗旨不从,打马便去了。
虽说是还土,却不单单是运宝递书那般的轻易。
此一还,楚国派来了近百人,巫袍与各色官袍混杂在一块儿,缭乱似仲春丛里的花团。
楚民信奉灵山十巫,极重归土之式。十巫由楚人供奉,不如神佛那般心念众生平等,其庇佑者唯楚民而已,故而要将一块经了十巫长年庇佑的土地复归魏神,自然需得扫清其间十巫之福佑。
季徯秩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多的楚巫,不由得生了好些兴趣,立在原地眯眼细观起来。
这些楚巫皆是相似打扮——内着荼白薄裳,外披厚重长袍,袍底藏青,上头绕着形态不一的大红兽纹,佐以各色翎羽于袖边衣摆。
除却衣着,这些楚巫通身气度更是不同凡俗。他们好似并不以战败为耻,今儿造访不过是在履行天命。待同季徯秩交涉一二过后,他们便散开着手布置起了祭台。
那些个助祭在石坛四方扎下玄青幡旆,洒生米并春酒铺地。铜鼎被填上炭与柴,方烧了一阵便涌起浓烟。
七八巫女起舞降神,神情不露半分怯色,其侧诸人亦然,唯那主祭脸蛋惨白,瞳孔涣散,总因分神断念祭词,叫受降礼断于半途。
好在那人错了两回后总算清醒,袍袖一挥便变作了那些个巫祝常见的肃穆神情。
那主祭仰头,将一根冒点红光的香夹于掌心,面朝南边十磕头。
“巫咸降兮,祐我楚民除天灾!”
那主祭赤足踩过那被烧了一遭的烫土,将握在手中的椒糈自掌隙压出,掉进鼎中被火舌卷了去。
“儿承十巫之命为楚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宁风旱,弥灾兵,远罪疾【1】已有十余载,今朝降神为求十巫除神福,舍厚恩,还土魏!”
南边忽地冲来一股迅猛疾风,将幡布吹得呼呼作响。直升的浓烟忽而毫不拘束地扑至主祭面上,叫他的脸儿遽然被模糊去了五官。
一旁的巫祝闻声而动,齐刷刷跪伏于地,使臣则快步向前,将备好的还土文书跪呈给季徯秩。
那季徯秩直身接过后,祭天仪式仍未停,风声疏狂间,只闻那主祭跪地高呼。
“山河疏兮,归故国!”
在那铿锵祭词间,鼎中火焰凶兽一般朝上拔高晃动,将秋台上的楚巫袍画上了浓浓火色。那主祭长眉狠蹙,将口中肉咬出了血。
他分了神,心中的话语好似要喷薄而出。
——归吗?你可归吗?步步为营,钻入他巢的将,你该归故国,不要徘徊他乡变作个孤魂野鬼。
“十巫悲兮,不生仇!”
鲜血在他嘴里荡着,叫祭词念来有半字模糊,心间咆哮如浪,毫不怜惜地向他滚来。
——恨吗?你还恨吗?众叛亲离,曝尸草野的王,你要阖眼,不要死不瞑目再挂念那负心的新郎。
浓重烟灰被风吹着往那主祭面上刮去,猩红了他的眼,废了他的嗓。
“楚民恸兮,万象安!”
祭词念毕,泪流不止的主祭由助祭扶下台,他经过季徯秩身侧,季徯秩问他:
“敢问大人名姓?”
那主祭抬起一双血丝浑浑的浊眼,将干燥发白的唇咬了咬,随之却是卑顺地垂了头不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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