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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床前,看着他,静静地,无比的欣慰。
他动了一动,额头仍然抵着枕头,杂志向下滑了几寸,他没有管它,只是轻轻地说,“心怡,是你来了么?”
他似乎并不需要回答,声音仿佛梦呓,“这些天,我一直看见你,被埋在土堆里的时候,被打中脊梁的时候,全身疼痛的时候,手术的时候,甚至昏迷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你真的那么无可替代么?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什么伤疤不能过去?你凭什么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是犯了错,我一不小心遭人暗算犯了错,可是你为什么要用离开我身边来惩罚我?”
“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害怕,害怕万一我死了,今生今世,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要再看你一眼,哪怕一眼都好。”
我听得心痛,只能试图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我掀开盖在他脸上的杂志,锋利的纸张滑过手指,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我,“奇怪,你怎么还是站在这里?”
我沉默地看着他。
他放佛被当头棒喝,瞪大眼睛,“这不是梦,你来看我?”
我点了点头,心酸难耐。
他的脸彻底暴露在我面前,他的棱角一直英挺而漂亮,然而坐眼角有一道触目惊心地鲜红疤痕,眼窝整个都是浮肿的,微微泛紫。
我终于忍不住,眼圈酸热,喉咙发堵。
他垂在真空中的那只手,忽然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极其缓慢地将我的手背放到唇边,轻轻的吻了吻。
如同蝴蝶翅膀拂过皮肤。
他的唇很干,干燥的唇在我的手背上呼出热气,低低地说,“我现在大概很难看吧,下个月还要做植皮和矫
形手术。真是的,我从小学时代开始就是校草,现在竟然破了相。”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无比留恋似的,用没有受伤的半张脸蹭一蹭我的手背,过了很久,接着说,“钟心怡,大学时代你不学无术只在自己喜欢的科目上下功夫就算了,可是从今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努力过得开心,努力过得幸福。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是会打女人的。我一直以来,从来不舍得动你一根指头,如果你敢不幸福,我真的会打你的。”
“你敢不比我幸福,我也一样会打你的。”
“我说了我会等你,可是现在,我不等你了。”
“如果等你会让你觉得肩上沉重,如果等你会让你觉得心头负累,那么我不等你了。”
“我们过去的一切,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都没有关系。我一个人记得就可以,这样,它们就不会被时间的洪流淹没了。”
那些回不去的少年时光,那些曾经纯净如水晶的情感,我不会忘记。
可是我不能说,我只能沉默。
最后袁维宜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的眼里有什么液体在润泽生光,他就这样看着我,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猛地扭转过头,手背飞速掠过眼角,缓缓地哽咽着开口,“你走吧,别再来看我了。是时候,真正说再见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在他背转过身子的时候流下来。
再见,我最初的爱。
两天后我开车到养和拿体检报告,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撞到大步流星的沈乔,小腹有些微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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