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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教中之时一般,让他觉着这人似乎是对他有些情意的。
可惜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这些全都是假的。
他皱着眉转过脸去,想要忘却那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他低声的问道,“怕甚麽?怕我逃走?反正你捉了我也不杀。”
沈梦紧紧的看着他,突然说道:“何燕常,你知道麽?我中了毒後,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何燕常心里隐约的觉着异样,却并不出声。
沈梦缓缓的抚摸着他的脸颊,虽然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却好像一点儿也不生气,他喃喃的说道:“我梦到了在教中的事。就是那年你要远行,来烟雨阁中送剑谱与我,你还记得麽?我跪在你面前求你,求你不要离开,你还记得麽?”
何燕常突然觉着喉咙有些发紧。他记得的,怎麽会不记得?尽管他想把关於沈梦的一切都忘记,可却总是难以忘记。
那已经不是沈梦头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了,其实沈梦在他面前哭了太多次了,可不知为甚麽,他几乎记得这人每一次在他面前落泪的样子。
其实他记得这人所有的样子。那七年他是那麽的宠爱沈梦,与这人起居坐卧都同在一处,他如何能够忘记?
只是如今想想,那些全都是假的。那些眼泪,发红的眼角,哽咽的声音,就好像香火铺子外面那副疯癫的样子,就好像山中何林那彷佛情不自禁的呢喃,没有甚麽是真的。
沈梦问他记不记得那一次烟雨阁中的哀求。
他自然是记得的。
那时沈梦还是少年,刚入教不到一年。他要去看罗俊青,临行之时写了一叠极厚的剑诀与沈梦,沈梦愣了一下,低声的问他几时回还。他那时还很宠爱沈梦,便忍不住要逗弄这人,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沈梦吃了一惊,半跪在他的面前,似乎不知如何是好的一般,竟然有些惊恐。那时他猜沈梦大约是以为他要另寻新欢了,所以这样的不安,怕在教中失了依靠。
沈梦大约当真是这样想的。那时他说完之後,沈梦就低下了头去,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这人是在无声的哭泣。他有些惊讶,伸手轻轻的将沈梦的脸抬了起来,看着沈梦脸上满是泪痕,心里就是一软,宠溺般的将沈梦搂入怀中,笑着说:“我还未走,你就这样想我了?”
沈梦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甚麽也不说,只是无声的哭着。
何燕常用手指替他拭去泪水,柔声的安抚他道:“你专心练剑,我回来再教你新的剑法不好麽?”
沈梦的双手渐渐的搂紧了他,突然用极轻的声音喃喃的说道,“教主,沈梦喜欢你的。沈梦和他们都不同,是真心对教主的。沈梦哪里不如他们?沈梦都可以改。”
何燕常安抚般的拍着他的背,低低的“嘘”
了一声,然後笑着说道,“怎会?你难道不知麽?他们都劝我不要太宠你了。”
沈梦只是抿紧了唇,片刻之後才又小声的开口哀求,说道,“教主,你别走好麽?沈梦求你别走。”
何燕常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之意,不知为何胸口发闷,让他彷佛无法呼吸的一般。他搂住沈梦,亲住了那微微颤抖的唇瓣,然後在明亮的日光里慢慢的剥尽了沈梦的衣裳,然後在他耳边许诺道,“好,我不走。”
沈梦在他身下破涕为笑,那个笑容在阳光下特别的耀眼,让他心神随之晃动,就彷佛饮了醇酒一般的让人迷醉。
沈梦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有点儿迫不及待似的,用力的亲着他。那大约是沈梦在教中之时,同他最热情的一次了。
後来他再要远行的时候,沈梦就只是低着头沉默,然後柔顺的恭送他,说些期盼教主早些平安归来的话。他心里总是失望的,因此一次更比一次离开的长久,不再像个初尝情欲滋味的鲁莽少年一般,频繁无度的索求着沈梦了。有那麽两年,他大约好几个月都不曾回来教中,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听到了沈梦与青楼女子交好之事。他回来之後,原本还想要赏沈梦些甚麽,然後便把这人送出教中,但後来……。他归来那日,并不曾告知众人,沈梦却不知如何知晓了的,晚上来见他,却不来叩门,只是在庭中静静的等待。那时沈梦穿了一件白衫,微微低着头,他出来散心,看见沈梦孤零零的站在庭中,月光好像一层薄纱一般轻轻的笼在他的身上。沈梦见他出来,有点惊讶的抬起头来看他,他笑了一下,心中赞叹,觉得沈梦的姿容当真是天下无双。沈梦的脸颊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低声的问说:“怎麽这样晚过来?”
沈梦却只是不语,扶着剑的手指彷佛不自觉的一般摩挲着剑柄,眼底闪动着微光,只是看着他。他有些忍耐不得,缓步走下庭中,似笑非笑的说道:“怎麽,想我了?”
他以为沈梦甚麽都不会说。
可沈梦却低下了头,极轻的嗯了一声。
自那以後,他再也没有提及过此事,又与沈梦重归於好了。
他有时想,直到沈梦叛教之前,又或者直到沈梦将他囚在香雪山庄之前。在他心底深处,大约还是想要相信的罢,相信沈梦那隐藏在恭顺的行止之下似假还真的情意,相信那些曾经说出口的,後来却再也不曾听到的话语。
所以沈梦中毒之後,藉着昏迷之机,喃喃的,彷佛梦呓般的说出那样熟悉的话语来,才令他格外的愤怒。
沈梦见他只是沉默不语,低低的笑了一下,吻住他的唇角,自言自语般的说道:“我梦到了那时候的事呢。我梦到你答应我说不走,却又带着我离了教中。我不知你要带我去哪里,还反覆的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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