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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东方说,这次远仁交待了赖世玉的问题,我建议把他释放,算是立功表现吧。县革委会的同志说,我们本来就没有打算要打倒远仁,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队长,怎么会惊动县里呢,你们公社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我们只是要他配合批斗赖世玉。
第二天,赖世玉的批斗会人山人海,远仁看着这个老相识,充满内疚,又充满感慨,革命就是一会儿你上台,一会儿你下台。远仁只想早点远离这样的大会,按照革命委交待,匆匆完成了规定动作,就期盼着早点回家。
次日,四个人早早来到革委会办了手续,就坐上了回白鹭镇的车子。车子出的时候,远仁突然跳下车去,说,我还不能走,我要回去。几个人以为远仁这回疯了,赶紧跳下车来,跟了上去。远仁行色匆匆,走得非常快,离开车站就直奔县革委会,几个人跟着,累得气喘吁吁。
四人进入革委会,远仁对着那名释放他的干部鞠了一个躲,大声说,感谢组织,感谢党,你们好事做到底,我现在还需要一个证明,否则回到老家无法立足。大家这才明白,原来远仁不顾一切跑回来,是要一个证明。
看到远仁可怜巴巴的样子,对方同意了这个特别的请求。远仁像获得了宝贝一样,苍老的手抚摸着纸上的大红印章,老泪纵横地说,我有救了,我清白了,我改造好了自己!
看着远仁疯颠的样子,蒜头一路上讲起了家乡的情况,以缓解他这半年来受到的刺激。蒜头说,老队长,这次请你回去,你得好好工作了,队里一切都好,你原来的法子很管用!
远仁说,社员没散就好,抓革命促生产,有生产就有粮,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呀。蒜头又说,只是你要有思想准备,你的两个儿子分家过了,说是要与你划清界限,回去后你就和远仁婶自己过吧,这样反而清静些。
远仁说,这两个兔崽子,自己的父亲都信不过,分了算了!
蒜头告诉他,这回去正要组织双抢,大队里要组织“农业学大寨”
竞赛,第一名的可以得到奖励呢,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再夺一回第一名,这样村里就可以吃上一餐酒宴了!
远仁说,有你就行,我老人帮衬一下。蒜头说,你来当我的助手吧,你来好好顾问,好好参谋,我们一起把乡亲们的劲儿鼓起来。
敦煌说,灯花叫蒜头去救人,是出于本能,但也是为了集体。集体与分散,都是人类的生活方式,但不能不说,集体主义是对抗个人主义的最有效武器。这些年社会上讲个人的多了,讲集体的少了。
祝虎说,独身主义是西方流进来的东西,不能说它有多坏,但至少对集体、对民族、对家族,没有一点好处!
薪火说,不要老是把独身与集体对立起来,你们这是逻辑错误!
远仁被批斗后,就放到青莽林场劳动改造去了。这个远仁,吞了集体的山款,最后还是要在山上用劳动还回来。远仁走了,蒜头在主持队里的管理,感觉非常吃力,毕竟年轻经验不足,于是灯花就让书声去找危东方求情。
书声不愿意去求情。当初不能入党,他计恨着远仁。加上刘红梅的鼓动,他觉得有玉的事情应该翻案,不能永远成为家族的污点。但他知道灯花不同意这样做,就暗地站在了红卫兵一边。
灯花说,蒜头还年轻,担不起队里的重任,你去求求那个危东方,早点把远仁放回村里来,一起帮助村里组织生产。运动归运动,人们在集体里劳动,打工分挣粮食,没有人挑头,怎么过日子!
书声没有吭声。灯花又说,这一阵又一阵的运动,好像是过日子的主要内容了,但老百姓最需要的还是解决肚子问题,是组织生产。现在,远仁也得到了惩罚,也愿意承认有玉是冤枉的,我们如果还记仇,村里人就会说我们。
书声答应了灯花,向危东方求情。危东方同意把远仁送到城里配合批斗活动,争取立功后立即释放。
那一天,蒜头陪着书声、危东方一起去林场接远仁。
书声对林场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他和红梅的情感虽然没有结果,但时不时会泛起浪花。如果当时不是潦草成婚,红梅也许会和他走到一起。她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在危东方与书声之间,情感天平有着明显的偏斜。但书声骨子里的自卑,让他在决斗后想迅摆脱情感的烦扰。
三人一路欣赏着林场风光。离开林场有些年头,对于人生迹的林场,危东方充满感情。阵阵的涛声此起彼伏,远山隐隐传来树木倒地的轰响和人们的欢呼。中午十点钟,林场里安静无人,只有一位做饭的工人在忙碌。
危东方找到了当年的住房。坐了两个小时,林场的员工回来了,热情地接待了危东方。刚刚打下的野兔送到厨房,一大盘青椒炒兔肉,吃得大家连说香,向客人频频敬酒。
林场的职工中有人起哄说,怎么样,两人是不是再来一场文斗?
危东方满嘴喷着酒气说,我斗不过,书声是个知识分子,我听刘红梅说过还会写文章,什么“图书满架方称富,诗酒交朋不计贫”
,我们俩是不打不成交,现在是哥们了啊!
书声为危东方的豪爽所感动,也为红梅的惦记所触动,说,那是以前读私塾时胡乱写的,现在才不写了呢,酸溜溜的。
林场职工知道书声熟悉说唐故事,就起哄说,来一段吧,为我们说唐,我们听革命歌曲听得多了,换一换口胃。书声受不住哄,借着酒性说,我就为大家来一段薛仁贵瞒天过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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