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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正是武林盟的直属辖地,座落于西亭山庄碧波万顷的西湖旁一座精美典雅的驿站,身前秋波琳琅,身后荷田环绕,三层高的独楼正是通往西亭山庄的最后一道关卡。青年就躺在这关卡内的天字一号厢房里,此际半枕着臂慵然自得的小憩。
香炉里徐徐上升的青烟被风扑灭,细如纹丝的一缕,余下一股逐渐变弱的香气。一片衣袂擦着梅雕窗棂簌簌而过,白衣胜雪,一双眸是秋水泛泛的媚。榻上青年依旧垂着眸,摘去面纱后的脸五官精致凤佻,细致的眼睑勾着一星倨傲的邪气,唇角略微上扬,似笑非笑的总像是含着一抹讥诮。
他有三个名字:季太初、公子隽、或是林隽。
“左右护法已集结完人手于三十里外听命,余下三分之一留守凤阳山,虽有风险,但凭你我二人之力,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
“我要的不是应该,是必须。”
青年面无表情的说,依旧垂着眸,狭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浓郁的阴影,衬得那表情有些生冷。他在讲话时,眉宇间始终不曾撼动丝毫,那样白净的面皮被窗口投下的日光一照,立刻晶莹剔透的宛同上好的珐琅盘,精细如斯,连靛青或玫红的血管都可辨的一清二楚。
凤淮恙立在他身前看着,有一瞬间感觉瞳孔像被烧灼般的痛楚,瞳仁下意识的紧缩了一下,视线当中一片白芒。愣了愣神再看,那脸庞依旧是美的紧,只是之前一秒那浓郁的仿佛从地狱传来的阴诡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嗯?”
青年发出一声上扬的鼻音,十分撩人,同时慢慢睁开眼,一双眸宝光流转,晶如珠珀。凤淮恙垂眸走上跟前,在他榻际幽幽坐下,半扬起的脸颊含着一丝动人的忧伤,仍是笑了,道:“是我疏漏了,毕竟此处是武林盟的地盘,我们并非胜券在握。”
“你知便好。”
青年温柔的说,轻轻抚摸他乖顺的下颚,薄情的唇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又道,“罢了,如今再调兵遣将已来不及,动静过大反而会令对方生疑。既是暗战,就各凭本事吧!”
“我相信你。”
凤淮恙忙握住他手,眼神脉脉而柔情。
青年似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瞥了他一眼后又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散漫的揉着眉心:“你去歇着吧,昨夜连续奔波,身子也该乏了……”
“我很好!”
几乎下意识冲出口的话,却令对方眉心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冷漠。凤淮恙敛眉定一定神,低声应了句:“好。”
语毕缓缓起身,迟疑的看了对方一眼,方才一步三回头的向着门外走去。
“等等。”
青年突然叫住他,那个瞬间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欢喜没能逃过他的眼,“艳殇那里……有何动静。”
然后那双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湮灭了光彩,顿入死灰一片,凤淮恙张了张口,有些艰难的启齿:“不曾,有所行动。”
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胸口好闷,压抑的喘不上气来。
青年漠然的嗯了一声,翻个身,恹恹睡去。背后注视着他的那道视线带着怨念与惆怅,终是无可奈何的离去。
风雨欲变。
在对方无法看到的角度里,季太初的双眼徐徐睁开,眼底却是一片波涛汹涌。为什么?他不懂。不懂对方为何到现在还执着于尧山之上的那个人,即使他不了解其中纠结血腥的关系,却也应该能看得出自己恨不能将那人一把掐死的决心。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吃这种无谓的醋??他对艳殇余下的感情里,只有恨,不会,亦不曾有过爱的痕迹。
不爱……
季太初闭上眼,胸腔处厚厚囤积的痛楚密密麻麻渗透下来,犹如针扎在心。像是一场做不完的噩梦一样,他终于体会到艳殇夜不能安寝的痛苦,果然沉重,每夜每夜的提防着,提防别人的背叛,因为随便一个细小的情节都有可能将他现在辛苦走过的路全盘抹杀,甚至毁灭。不能输,他已经输掉了自己的过去,便再也不能输掉将来。
“艳殇……”
嘴角下意识的溢出个笑意。快了。很快他们就能再见面,他想起那个曾经以爱的名义而不择手段捣毁他虚假生活的男人,想起他冷漠而艳丽的微笑,想起他眼底深沉如海的波光,想起他们曾经在那一张洁白的象牙床上日夜不休的交错缠绵,更想起凉园里他目光深深的望着他,固执而霸道的亲手喂他吃饭的场景……那么,那么多的场景。从艳汤馆到食色轩,从食色轩到菖蒲宫。桃九苏,梅妩,艳殇。
一次次处心积虑的接近,一次次痛苦与欢愉的交错,叫人爱恨不能的痴情,让人骨髓发凉的凌辱……
一次又一次。每当他产生可以逃离的错觉时,就会被对方强制的手段狠狠折断幻想,冷漠的彰显深爱,却会让人产生一种如吸食鸦片般上瘾的痴迷。不可否认他真的动心过,但他不能认,他怎么能认,认了,就满盘皆输。
十月初七。阴,雾气隆重,厚重铅云开始逐渐囤积在头顶的天空,仿佛一场恶战的开端般令人压抑难忍。
青年泰然自若的坐在房檐上,膝间卧房着一架红檀木古琴,轻捻慢拨,琴声瑟瑟从指尖倾泻而出,戚戚然犹如谁在耳边哭泣低诉,缠绵不绝。一曲终,青年从袖中缓缓取出一页请柬,藤花纹样,下方烙着鲜红的章,落款三个字:西亭越。
“鸿门宴……”
青年扬起嘴角轻佻一笑,眼中含着讥讽与冷冽。“这曲子分外伤感,唤做什么?”
一双手臂温柔绕过来,凤淮恙半靠在他肩膀上微笑。青年捏着请柬的手不着痕迹的一僵,随后慢吞吞的说:“不过一曲凡音,俗不可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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