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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家回来,苏纸言的笑容便一直没散。看得江墨声心里发痒,白天他偎在自己怀里时,江墨声就想要他,碍于要陪他去苏家,就没有发作。现在回了江府,没有了旁的事情,怎么还能让苏纸言逃得过去呢?
一关上门,江墨声便迫不及待亲他吻他,呼吸粗重。苏纸言连忙退避三舍,视对方为洪水猛兽般可怕,“二少爷,不行的,不安全。”
这还没完,到了夜晚,苏纸言竟提出来要分房。
不舒服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的感觉再次占据心脏,江墨声抗拒道:“不是,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我又不是禽兽,你不愿意我还能逼你吗?哪有刚怀孕就分房的道理?我告诉你,不仅现在不分,以后也不分。”
苏纸言张了张口,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头朝向墙面,背对着江墨声一夜都没换睡姿。
只是到了第二天白日,江老爷来书房跟江墨声闲聊,七拐八绕说了半天,最终要江墨声分房,不仅分房,江老爷恨不得让江墨声连小两口的院子都不要踏足,彻底断了见苏纸言的念想。
“苏纸言来找过您?”
“不是,是爹考虑到,他有着身子,起夜频繁,又孕期火旺,一是怕影响你休息,二来怕对胎儿不好。”
“他起夜辛苦,我陪着他照顾他,对他心情也好,他心情好了,对胎儿也好,您说是不是?”
晚上下人铺床,苏纸言只让留一床被子,“二少爷以后都不睡这里了,只铺我的就好。”
下人还在发懵,江墨声就推门进来,看到苏纸言的脸色刷一下变得苍白无力,心中的酸涩就像被带满荆棘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满满一腔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又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发泄到无辜的下人身上:“愣着干什么?吃太饱了不会干活了是不是?!”
赶走了外人,江墨声对苏纸言也一肚子委屈,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从苏纸言被诊出怀孕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但究竟变了什么?变了哪里?若让他细细算来,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向别人说出去,怕是兄长也只会说他多心矫情,想的太多。
他说服自己,苏纸言怀孕辛苦,性情变化再正常不过,他还听闻一些妇人,平日里温顺贤淑,可一怀了身孕,半夜三更非要吃几十里外才卖的糕点,丈夫巴巴买回来,又害喜恶心不肯吃了的,也是有的。他也理解这些妇人,他更应该理解苏纸言,可是……可是他心中患得患失,疑神疑鬼,他克制不住。何况现在,苏纸言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连肢体上的接触都被禁止,他便更心焦了。
一想到这,他便又愤愤然不想要这个让苏纸言发生如此微妙变化的小孩子,可他又不敢说出口,生怕苏纸言再一变脸,冷漠得像块冰,护着他和他的肚子,好像全世界就只有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才配被他放在心上。
江墨声忍不住问他:“你找过父亲?”
“老爷都告诉您了?”
“不,没有,父亲说担心你起夜辛苦,要我多照顾你。”
江墨声连忙否认,如果他承认了,那么苏纸言会不会以后有什么请求,就只会憋在心里,不仅不告诉他,连父亲也不会告诉了,那苏纸言心里想什么,他就彻底没有机会知道了。
苏纸言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又几不可见的消散,钻进了蜗牛壳一样的被窝,再没说一句话。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卧室,渐渐有了平稳的呼吸。
江老爷听人说,有孕不适合在家里常常闷着,应该多走动,到时好生产。便叫江墨声常常要陪着苏纸言走走。路过书店时,苏纸言要了一本洋文字典,回去便对着那本《罗密欧与朱丽叶》一字一句翻译,除了江墨声要他出去走动,几乎可以在两本书里面待上一整天。
他看得很慢,他很多词句都翻译不通,他不懂得,但从来不会再像在异域他乡时那样请教江墨声,哪怕十天半个月还翻译不全一段,也不开口问一句话。理由是怕妨碍江墨声工作,冠冕堂皇,无可厚非。
梅雨天过去,苏纸言就有些显怀了,身子笨重,不愿上街,也不需要江墨声同他一起。如此,江墨声与他相处的时辰就又少了几个。若非他强硬地不肯分房,怕是一天也难得见苏纸言几面。
外商有信,需要去异国一趟。江墨声不愿去。
“纸言有着身子,我怎么撇下他去外地?您让兄长去吧。”
江老爷敲了敲拐杖,斥责道:“糊涂话!家里上上下下哪个伺候不好他?需要你陪着?人家自己都通情达理的很,告诉我说,放心让你去,你反倒是躲起懒来了。”
码头登船,江墨声问父亲:“他不来送我?”
“真是昏头,人家怀着身子,怎么来送你?早去早回。”
在异国他乡的日子,江墨声与江府也只能来往书信传递,此去三月余,家书上百封。好不容易处理完了生意,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苏纸言已怀胎八月。
看见他沉静地坐在院落的亭子里,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像定格在初冬窗台上的一副水墨画,依旧穿着长衫,仿佛时光倒退到了数月之前。
江墨声握住他微凉的手,明显感觉到后退的痕迹,便有些伤神的垂下纤长的睫毛,低头看苏纸言手上标注了种种笔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沉闷道:“你不想我吗?”
苏纸言沉默了许久,在南风刮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时乖巧地回答:“想。”
“那为什么躲开?”
“手凉,怕冰着二少爷。”
江墨声怔了怔,把他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又蓄谋已久,压抑着沙哑的声响,禁锢情绪,“苏纸言,你等着,等孩子生下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仗着大肚子就这么勾人?”
初雪深夜,苏纸言在床上翻来覆去,呼吸沉重,忍不住抓过江墨声的手臂,小声道:“二少爷,我肚子好痛。”
江府彻夜通明,江墨声不顾江老爷和产婆的阻挠,硬是要守在产房,握紧苏纸言的手,又慌又怕,眼眶通红。事发突然已经来不及送往医院,只能请医生来江府,雪天路滑,折腾了一夜,才将不足月的小儿接生出来。江老爷取了名字,江祈安。
江墨声起初很怕这孩子会跟他争抢苏纸言,还是块肉的时候,苏纸言就护得紧,如今出生,还不得是苏纸言的心头肉。但是他担心的并没有发生,苏纸言生产疲累,连听见哭声都蹙眉叹气,大多数时候,江祈安待在他身边,待在奶娘身边,待在江老爷身边,甚至待在兄长和嫂子身边,也不会在苏纸言身边。
“祈安都满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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