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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追欢还未等到吏部的调任文书,便已经回了亲仁坊的孟白甫宅中,只因万年县廨在宣阳坊内,她总不能每日跨了半个长安去上值。
但诏书尚未下来,她只能每日坐在孟白甫所种的竹林间哀叹自己多舛的命运。
这日赤豆说有客到访,竟然是李承玠手下的军师客京华。赤豆精研茶道,最擅点茶,她抬手间将茶叶碾成粉末,又调成膏状,引入沸水,下汤运匕间,茶汤纹脉便成远山,又须臾间散尽
即茶百戏,又叫分茶,水丹青等。
。
赤豆将茶盏奉给了孟追欢与客京华二人后,便退了下去。
客京华微微一抿道,“托娘子的福,某才能对此等水丹青一观。”
“客公这是又来论诗?”
孟追欢顿了顿,“弹看飞鸿劝胡酒犹在耳侧呢。”
“如今在孟舍人宅院,论诗不是班门弄斧吗?”
“李承玠军中人说客公通晓天机、算无遗策,正好我也懂些周易之术,不如让我为客公卜上一卦?”
她也不看客京华的反应便继续道,“圣人前日召客公进宫,却不是问军务,而是想许公以官职。我还知道,这官职是去顶如今的万年县县令长孙腹剑,客公不想要,却由不得你不要。”
客京华抚掌笑道,“娘子该和我一同去东市里摆个摊子算命才是。”
孟追欢吹一吹茶汤上的沫子,“圣人命你我二人于万年县行变法之事情,可客公如今的上峰秦王,却对变法之事极力阻却,客公夹在其间,很是难做啊。”
“那孟娘子帮某算算,某该听谁的,才能在这长安官场中混下去?”
“谁的话也不能听,”
孟追欢定定地看着他道,“你是秦王的门下之人,来日秦王登基论功行赏自然有你一份,你若弃了秦王去当了圣人鹰犬,秦王会如何待你?可如若你眼中只有秦王,却无圣人,只怕还活不到秦王登基,圣人就要宰了你。”
“客公,从今日起,我们不是天子的家臣、也不是王爷的门客,只是万年县一板砖下去就能砸死好几个的小官而已。圣人与秦王都不能评说变法的成败,但草野的农田耕者可以、坊市的贩夫走卒可以、营寨的老弱残兵可以。变法既成,功在万代。”
客京华笑了两声,转而道,“可孟娘子需知,荆国公也曾主持过变法,可却最终还是落得个罢官免职、身死魂消的下场,孟娘子以为荆国公败在何处?”
孟追欢的心思随着一句荆国公飘散在很远处,这个问题她同样问过孔文质,那时他是怎么答的呢。
他说书生意气,他说书生误国,他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又说如有来世,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孟追欢诚实地摇了摇头,“或许是纸上谈兵,空说误国;或许是守旧势力、百般阻挠;或许是浅尝辄止、不能治本。我们唯有踩在荆国公的肩膀上,就算是盲人摸象也只能摸下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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