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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能露出情绪已让人感到意外,又多了一句嘱咐,更让程颂安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一时不敢接,问道:“跟薛庭蕴有关?”
朱雀名义上是护送崔文心和苏执去金陵,但实际目的是受程颂安所托,找到明华师傅,向他询问信上所说之事。
玄武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程颂安深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听了他的建议,让丫鬟把今日的安胎药端了上来,一口气喝完,又稍稍等了一会儿,才道:“拿来吧。”
玄武把一封厚厚的信件递给她,自己退到不远处,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倚着栏杆斜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颂安缓缓拆开信封,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关于薛庭蕴的处境,她想过最大的可能是薛庭蕴在控制薛庭蓉,在背后操控着她,让她作为一把复仇的刀;她也想过,薛庭蕴真的已经死了,但是她在死前给薛庭蓉种下一颗复仇的种子,给她留下了执念。
但是她从未想过,薛庭蕴其实跟薛庭蓉并没有任何的联系。
程颂安一直没有想明白,前世对自己冷落一世的崔元卿,今生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改变了,崔元卿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事,也曾对少年时的自己一见倾心,前世也是如此,可他仍旧不冷不热地同她过了一世。今生他们之间便是解开了关于薛庭蓉的误会,但薛庭蕴的事还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
现在她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崔元卿比前世在江南少待了一年,他今生只去了短短两个月就回来了,按照前世原本的轨迹,他本该在金陵知道薛庭蕴的下落,或者他还有可能见到薛庭蕴。
无论是谁,思退或是崔元卿,若知道薛庭蕴经历过的一切,都一定会忍不住崩溃的。他们会折磨自己,也会迁怒无意中造成此事的程颂安,薛成栋死有余辜,可是薛庭蕴她本不该那样悲惨。
由于太长时间没说话,程颂安只觉得上下唇有些粘连,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艰难地张了张口:“她在哪里?”
“无人知道。”
玄武保持着斜倚栏杆的动作,淡淡道。
程颂安垂下头:“我要找到她。”
玄武朝她这边看过来,却没有说话。
程颂安:“你说过,要为我赴汤蹈火,也许快要到时候了。”
玄武头又偏开:“我不能离开京城去帮你找人,我的职责是保护你的安全。”
程颂安:“我很安全,程家的罪名还没洗清,我仍是罪妇。”
没人会对罪妇再下手。
更何况,崔元卿对她的看管,只不过比真正的犯人锦衣玉食些罢了。
她昏昏沉沉度过了孕期的头两个月,并非脑子不清醒,崔元卿既把丫鬟都挂名在崔家,海棠和蔷薇在崔家行动自如,却都不能随意来看她,只能说明这根本不是宫里的旨意,而是崔元卿的意思。
他怕自己带着孩子消失,所以变相地软禁了她,待她生下孩子,有了羁绊,就再也不会轻易离开了,就像薛庭蓉一样。
没有得到应答,程颂安目光中透出决绝的寒意:“我要离开这里。”
玄武听了这句,才挑眉道:“要我做什么?”
……
京郊附近出现的流民越来越多,愈不可控制。
崔元卿站在城墙上,眉间紧蹙,他对安置这些流民并不担心,有程颂安早先预备的粮食马上就要运送到京城,还有襄王妃的“无意”
推崇,京城各个世家大族的庄园里都种了南洋来的豆子,可以在她的号召下捐出些来救济灾民。
他隐隐不安的是,程颂安的猜测很准,不光是地点准确,时间也很接近,并且,苏执也刚送来折子,杭州的堤坝果然有问题,幸而在梅雨节前筑高加固了,饶是这样,雨量也冲塌了一个口子,好在提前做了准备,朝一个地方泄洪,用淹一个小县的代价,救了下游好几个县的桑田。
程颂安从来都不是孤注一掷的人,可她偏偏在这件事上,押上了全部身家,说明她是笃定的,天灾连钦天监都无法准确预测,程颂安却可以。
崔元卿隐隐有些恐惧。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耕读园,望见程颂安抱着罗罗奴安静地坐在树下纳凉,心中的那股燥意才慢慢驱散了,他走过去,跟着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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