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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池官道:“不管是仙是魔,落入池中不外乎先皮开肉绽,然后骨肉消融,您真的有兴趣听细节?”
凰羽不忍地闭了一下眼,哑声道:“要听。”
司池官翻开册子,念道:“那一日,池中落入一女子,寂寂无声,不曾挣扎……”
凰羽的耳中响起轰鸣,微微佝偻了腰,手不禁捂上心口,想要按住伤处突然袭来的剧痛,呼吸有些困难,微张着口喘息着。司池官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用冰冷的语调,描述无烟坠池后的细节。一字一句,如箭穿心。
突然一个词跳入了耳中。
司池官说:“……一尸两命……”
凰羽心中一炸,看着他惊道:“你说什么?”
司池官刻板地重复道。“一尸两命。”
“这是……什么意思……”
“此女子腹中怀有三个月大的胎儿,一同消融在池中。”
司池官道。
天昏地暗。血腥上涌,一口血喷了出去,血珠淋进深深池水中。凰羽一刹那失去了意识,向前栽去,无力地向池中跌落。
司池官无动于衷,冷眼观望。他其实是池之精灵,有着最漠然的心肠。他没有义务、也没有意识去阻止他人落池。不管坠池之人是谁,不过是在他的册子上多添一页记录罢了。
☆、鸩军
九霄的队伍在七日后才返回了鸩族瑶碧山。
她没想到回来的路程如此艰难。在从百草谷出发之前,还没有传来战讯,只说危机潜伏。在她上路两天后,东方青帝与北方黑帝已然开战,战火蔓延到临近双方边界的瑶碧山附近,处处可见青帝的军队和离开家园躲避战火的难民。因为心中的疑惑,九霄不能让青帝发觉自己康复并回来了,一行人小心探路,刻意绕路避开军队,多走了不少偏远的路。
路途中的第二夜,他们在深山密林中扎营。天微亮时,晨光透过叶隙洒落林间地上。九霄醒来后,感觉眼睛视力又恢复了许多,纵身一跃,脚尖在老树树干上借力三两下,飞身上了树顶,望向日出的方向。茫茫林海清晰地映入眼帘,世界广袤,日出时的云彩气势磅礴。再次复明,恍若有再次重生的错觉,那些纠缠过来的往事,再次被丢在了脑后。
在百草园中给“毛球”
丢下那句让他去销影池看看的话后,不管不顾地把扑袭而来的回忆往凰羽那边一丢,不论是表面还是内心,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若非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提起关于那个失去的孩子的话题。不是怕告诉他增添他的痛苦,而是一旦说出来,她自己的痛苦也不会因为他的知情而得到分担,只会加倍加剧,痛不欲生。
可是若不说出来,他总会抱着一线希望来纠缠。所以告诉他,让他知道绝无回头的可能了,一了百了。
她的脸微微篇向南边,遥遥望了一眼。此刻,他或许已知道了吧。会做何感想呢?……
九霄摇了摇头,拒绝去想像。只告诉自己,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靠近她的身边了。从此以后,她做她的鸩神,他做他的羽族族长,老死不相往来。
总算是,清静了。
她一边这样告诉自己,好像想哭,眼泪却干涸在眼底。
她们颇是花费了些功夫才回到她的碧落宫。
一回到宫中,就将问帛紧急召来。
问帛将她带到一个沙盘前。沙盘中以泥土堆砌了东、北两方天界边疆的地形。问帛指着沙盘,将两帝对垒的情况向九霄细细汇报。九霄不曾经历地战争,对于战场上的事听得似懂非懂,分不清谁优谁劣,甚至分不清敌我,心中按捺不住焦虑。闭眼静了静神,将思绪略捋了一捋。良久,问道:“战事已起,我们鸩族当如何?”
问帛犹豫一下,道:“您没回来之前,我只能严防死守,免得盗去鸩令之人窃取军权。现在您回来了,旁人就算是有鸩令,也不能调动鸩军。我们该如何,当由上神定夺。”
九霄看她神色犹疑,知她心中摇摆不定,于是道:“你有话就直说。”
问帛咬咬牙,道:“我们的属地原在东方天界境内,虽不归青帝管辖,但总是一衣带水,应互相扶持。”
九霄道:“你的意思是应该站在青帝这边?”
问帛:“我原想着如果是边疆之争、权力划分之争,我们必然是要帮青帝的。可是他的对手竟是黑帝颛顼,天帝黄帝的嫡孙。与黑帝做对,就是与黄帝做对,那不就是谋反吗?我们鸩族虽然行事孤傲,却绝不能做那谋逆的行径。”
九霄心中如压大石:“你也觉得伏羲是要谋反吗?”
问帛道:“我对青帝印象一向不错,尤其是他救过您,还好像很喜欢您……可是如果一切都是伪装,就更可怕了。我也不想怀疑他,可是上神在百草谷休养的这段日子,青帝在瑶碧山周围布了重兵,大有若不能用之,便令其覆灭的意思。而且上神说过,青帝一直认为您性命不久。我觉得,他是在等您离世的消息,然后就会亮出鸩令,掌控鸩军……”
九霄目光一闪,问道:“你是说,鸩令其实是在伏羲手中?为什么就不怀疑颛顼呢?”
问帛道:“黑帝本是黄帝嫡孙,公认的未来储君,此役他若落下风,黄帝当会调动西方金帝的军队应援,青帝绝无胜算。可是他竟发动这场战争,说明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我想来想去,他的‘把握’,除了鸩军,再无其他。”
九霄的手扶上了额,闭眼道:“你先出去吧,让我想一想。”
问帛退出去后,九霄想了很久,与伏羲相处时的情形历历闪过眼前,他清澈的笑容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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