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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的像你阿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眉宇间的神韵却学何秀华学了个十成十。”
丹阳缓缓道,说到最后竟然罕见带了几分笑意:“你母亲去的早,也不知她若是还活着,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学了十成十何秀华的神韵去,是何感受?”
丹阳挑眉一笑,她笑起来时混浊的瞳仁闪了细碎的微光,沾了几分神采:“她是该感谢何秀华把你养的这样好,还是该恨她苛待你苛待了这么多年?说起来我同你两位母亲算是旧识,她二人都曾做过我的伴读,你生母做的一手好词,人人都称她是汴京第一才女,只是出身低微,只是个庶女。”
她说了这许久,喉间发痒,捂着帕子咳嗦起来,憋的一张脸涨的通红,过了好一阵儿丹阳才继续道:“你嫡母家世好,出身高,可惜才貌都逊色你母亲,若非如此你父亲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看她一眼。”
她打量着宋婉清:“也不知你是集她二人之所长,还是总她二人之弊端?”
宋婉清只垂着眼睫,做足了乖顺的模样,丹阳的审视让她发慌,这些旧事也从没人跟她讲过,宋婉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把头低的更厉害了。
她低着头,丹阳却让她抬起脸来:“总低着头做什么,倒是埋没了你这张脸。”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都轻飘飘的,可这不妨碍丹阳带给宋婉清压迫感,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宋婉清听了丹阳的话抬起头来,丹阳道:“你和你母亲长的太像,当初你母亲就靠着这张脸将你父亲迷的神魂颠倒,你母女二人是如出一辙的温婉貌美,若我是个男子,也要为你倾心,更何况是......罢了罢了,宴儿心中有你,我也不好棒打鸳鸯。”
她说到最后似是有些无奈了,轻轻的叹了一声:“他人孤僻,鲜少对什么人或事如此执着,你是唯一一个。”
丹阳想起那日萧承宴被梁帝责罚完回到公主府时,明明已经伤的快要站不住,可他性子执拗,在自己得知来龙去脉后,问他可曾知错,萧承宴只回了两字:“不知。”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动那么大的怒,明知他已经受了三十军棍,自己却还是叫碧荷掌刑,又责罚了他三十军棍。
自萧承宴回到侯府后丹阳就鲜少责罚他了,她责打萧承宴,无非是想让他清醒些不要因美色所迷,做出糊涂事来,可那三十军棍显然没起效用,即使是萧承宴被打的奄奄一息,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着鲜血,他都未曾更改过念头。
丹阳蹙眉,似是不忍回想:“他擅自离京,圣上责罚了他一顿,回到府中又被我下令责罚,我原想让他清醒些,别为你耽误了自己的前程,可那日他被打的鲜血淋漓,却仍说自己不悔。”
“他执意要把你留下,我说以你的身份留在府中只会耽误了他的前程,你可知他说了什么?”
宋婉清摇头,她看向丹阳,丹阳唇角噙着一丝笑,似是有些动容,丹阳道:“他说,他要前程,更要你,可若是没了你,再多的前程都是枉然,他愿为你放弃自己的前程,在他心中,你远比前程重的多。”
如今的宋婉清还不知丹阳口中的前程有多重,她只以为是萧承宴的仕途,宋婉清心下震动,咬着唇垂首,只盯着蒲团上细小的暗花瞧。
她低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的丹阳已经快要力竭,她低低的咳嗦了两声,碧荷赶紧递了茶水来,拍着丹阳的背脊服侍丹阳喝下,丹阳歪了歪身子,靠着软枕有气无力道:“叫宴儿进来吧。”
碧荷闻言,放下茶盏把萧承宴叫了进来。
萧承宴原本在外头等的有些焦急,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殿中,他在丹阳面前跪下,先是给丹阳问了礼,又侧头看向宋婉清,宋婉清低垂着眉眼,显得有些落寞,萧承宴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对丹阳道:“母亲有什么话对我说就是,不要为难婉清,一切都是我的错。”
萧承宴在外头等了许久,丹阳的脾气萧承宴是知晓的,说一不二,手段更是毒辣,且寡言少语,便是对萧承宴都不曾抵足长谈过,宋婉清进去这么久都未曾出来,萧承宴自然是担心的,因而一见宋婉清这落寞的模样,萧承宴便下意识的以为宋婉清是被丹阳斥责了。
他急着把过错拦在自己身上,焦急的模样惹的丹阳微微笑起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好似我真的是蛮横不讲理之人似的。”
她看向宋婉清:“我何曾刁难过你,你快为我说两句公道话。”
言语间竟是长辈调笑的语气,萧承宴从未见过丹阳这样和颜悦色的时候,她清醒时对自己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是严苛而肃穆的。
萧承宴微微发怔,却见丹阳歪了歪身子,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软枕上,她身子歪着,眼神温柔的看向萧承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温柔的叫萧承宴有些不敢认。
丹阳也意识到自己今日似乎过于温和了,可她这般模样也是情有可原,一是她身子实在乏力,单是说话已经耗尽了她太多的力气,二是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近,这幅身子早已经是强弩之末,若非许太医的汤药吊着,怕是早就撑不住了,她从前十几年,从未对萧承宴展露过笑靥,到了如今,对他多笑笑也是未尝不可,总不好自己去了,还叫萧承宴记着她疾言厉色动怒的模样。
她想着,又把目光投向宋婉清,姑娘低眸跪的端正,她见宋婉清第一眼就知道,她同她母亲一样是个温良的,自己命不久矣,等自己走了萧承宴便是孤身一人了,若是有宋婉清陪着,他也不至于无依无靠。
萧承宴年幼时自己对他动辄打骂,丹阳如今想来只觉愧疚难当,是她一手把萧承宴养成了这副孤僻执拗的性子,他从不主动与人亲近,宋婉清是唯一一个。
她叫许太医和碧荷把自己的状况瞒着萧承宴,是以萧承宴只知道丹阳身子不好,却不知道丹阳如今随时可能有性命之忧,况且他忙着追查旧案,也实在是不好分心,且她身子不好的事,丹阳并不想叫外人知道。
她刻意瞒着萧承宴,却不得不想到等自己死后萧承宴要如何自处,若是有宋婉清陪着,他应当会好受些。
她笑得温和,挥挥手叫萧承宴和宋婉清出去:“你带婉清出去吧,往后有她陪着你,我尽可放心了。”
萧承宴没想到丹阳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此事,他错愕抬眸,又不明白丹阳为何突然说起这个:“母亲......”
丹阳只摆摆手:“出去吧,我累了。”
萧承宴和宋婉清退了出去,两人前脚才出大殿,后脚丹阳再也坚持不住,喉间腥甜翻滚,丹阳“哇”
的喷出一口血来,碧荷忙拿了帕子给丹阳擦拭,她扶着丹阳要躺下,可丹阳擦干净唇边的血迹后,只固执的摇头:“不......我的书信还未写完......”
碧荷急道:“书信什么时候写都成,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丹阳却很坚持,她知道,自己若是今日写不完这封信,往后怕是再没机会写了,她撑着身子到了书案前,纤瘦的指节捏着笔都有些抖,丹阳提笔舔墨,认真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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