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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示意众人不必跟来,只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踉跄蹒跚着,向那里走过去。
三百步远,只
是三百步远。
他甚至不知道帷帐中,她还在不在了。
亦不知走了多久了。火光照夜亮如白昼,他站定在了帷帐外,最后一步。只要抬起帷帐的素帘,一切便都见分晓了。
帐中却突兀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银袍青年顿时怔在原地——她还没有走。他慌忙就要去抓开帷帐的素帘,一阵风过,吹得素帘飘飞,他听到里头传来了淡淡声音:“若你再进一步,我便要魂飞魄散了。”
闻声,他一步也再不敢进。
隔这么一副轻薄的帷帐,绰约之间,他似见到了一道雪白衣衫的身影。
衣袂翩然,同南望崖落雪那日,分毫不差。
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流萤漫天,在草海间飞舞着,一点一点,高高低低,扑朔迷离。
他再度开口时,字不成句,断断续续:“絮絮……。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
乌发如绸,落在腰间,她慢慢地侧过了身子,只在帷帘翻飞间给他留下个模糊的侧颜。她看向虚空,并未施舍他一分的目光,但是嗓音却是极其的温柔:“三郎。你寻我来……是找到了复活我的法子了?”
她的话音中,仿佛含着十足的期盼,像是期待他带给她复生的希冀。可这分期待,听在了扶熙的耳中,叫他心头一震。
她轻声道:“三郎,你大抵不知。我在人间,当孤魂野鬼徘徊这么久,无处栖身,无人供奉祭奠,
甚是孤单。你今日有办法来见我,是可以让我复生了么?三郎?”
她说得情真意切,万分期盼,骤然回眸,火光重重间,与他在一个刹那间四目相对,嫣然一笑,浓丽眉眼依稀如旧。
他泪流满面,却哑然惭愧,攥紧了眼前这飘飞的素帘:“等我,你等我,我一定找到办法救活你!絮絮,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他又重重地咳嗽起来,叫他为自己的无用而痛苦,他怎么也舍不得移开目光,似想要将她的形容,每一缕发丝,都烙印在眼睛里。
“来此一回,已耗尽我在人间流连的时间了。”
她轻声叹息,像繁花一夜尽谢般无可奈何,转过了身,有懵懂无知的流萤扑进帷帐,胡乱飞舞着,她抬起掌心,一只萤火虫落在了掌心,她缓缓续道,“今夜一过,我大概再没法见你。”
“那怎么办!”
他陷入慌乱中,再见不到她的恐惧彻底占据上风,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使劲摇着头,“絮絮,那怎么办?……”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简直如同天塌了。
自她死去,每时每刻,他都这般无助。
世上无人可分担他的痛苦,无人能理解他的无助。
帷帐中传来了极轻的声音:“我听说,世间有一妙法,能令人死而复生。三郎,只是我不知道,我有那么重要,能让你愿意付出,那般重的代价么?”
她的嗓音淌过他的心尖,清凉的,令他心尖颤动,他抬
着满脸泪痕,说:“是什么?纵是刀山火海,纵是万劫不复,我亦心甘情愿。”
里头顿了半晌,才徐徐响起清晰话音来:“世有传说,帝王心头血,是最上等的供奉。每日一碗心头血做供奉,我积累起法力以后……三郎,你若愿意……”
她说着说着,复又哀伤,“罢了。以前……,你也不喜欢我。我的死活,和你也没有什么相干。……过了今夜,我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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